扬州出来的人，走到武汉，去湖北省博物馆那天，天阴着，江风有点冲，鞋面蹭了两点水渍，排队口在东门安检旁边，九点半前到，人不算多，预约码提前一天在“鄂博预约”小程序搞定，身份证扫一下就进。
馆里凉，地面亮，脚步声清清脆脆，先往曾侯乙展厅走，门口那块青铜编钟复制件，孩子们伸手去敲，被志愿者拦了下，说旁边有定点演示，整点一场，半小时一回，演示用的是复制钟，坐靠后点，声音不刺耳。
曾侯乙墓，一九七八年叶家岭，战国早期的楚国封君，墓坑四室，东厢乐器，西厢兵器，中间棺椁，讲解小哥提到漆木器出土两千多件，竹简字细到得眯眼看，站柜前，能看到漆画上那条鸟纹，边缘发暗，灯打斜角，不反光。
编钟的调音法，铜内含锡，合金比例不一样，音色就变，钟身两音区，上击宫，下击商，演示的时候敲到“越人歌”，后排有位阿姨跟着哼，声音压得很低，尾音粘着走，旁边小孩盯着钟钮看，说像牛鼻子。
从编钟往北转，看到那只“越王勾践自作用剑”的同款陈列，越国地盘在会稽一带，这把剑偏偏在江夏盘龙城那边发现，青铜里掺了少量砷，外层黑色氧化膜，边缘还见微微冷光，柜子前标注硬度测到HRC57，照片里能看到花纹是菱形暗格，靠近看，纹路像细鳞，手背不自觉往口袋里缩，怕碰碎了似的。
楼上楚国漆木器，最顶那件“凤鸟纹漆奁”，圆盒，红地黑线，凤尾绕一圈，盒沿处补了金缮，工作人员说是修复痕迹，靠边一件漆耳杯，握在手里的那种尺寸，标签写容积约200毫升，一口茶的量，想起家里扬州的漆器，也做红黑两色，花样偏素，楚漆这边就放得开，鸟啊蛇啊云纹铺满，像舞台上灯一开全活了，走两步又想起扬州博物馆陈列的“广陵王玺”故事，秦汉那点官样章法，收着劲，这边楚人就会玩，走路带风那种劲。
到“盘龙城”展柜，青铜戈排成一列，刃口有崩茬，商代城址，黄家湖边那片台地，坐地看地图，能对上长江、汉江的水路，铜料往上游走，玉料从东边来，外贸味特足，扬州那边广陵古城靠运河吃饭，盐船粮船穿过去，武汉这边靠两江撞在一块，做的是大码头生意，性格里就多点爽快和硬气，路边大嗓门吆喝，菜端上桌就一股蒜香冲脸。
转回“曾侯乙”展厅小房间，有一张“竹简乐律表”，旁边摆一支复原“瑟”，弦长标注清楚，讲解说“黄钟为始”，手一指刻度，听得明白，乐理这条线，楚人走得不差，扬州这边的民乐馆，评弹台上讲“二黄、西皮”，软糯里绕，湖北这边钟声一落，骨头里抖一下，菜刀拍蒜的脆响那味。
走到“越王勾践剑”那一柜，边上贴着“剑出鞘即锈”的旧说法，管理员补了一句，现在恒温恒湿，氮气保护，开箱要流程，别想看人肉上手，柜下的湿度显示是50%，温度20℃，这两组数，记得住，家里摆老物件也能用上，别晒别吹，活得久。
午饭点快到，从东门出来打车到武昌昙华林，路上二十分钟，堵一会，司机说汉街那边今天有活动，先别去，昙华林转一圈，教堂钟楼拍照点在坡上右拐的小巷口，腊味店门口吊的腊肠泛油光，切一段尝，椒味重，牙齿上留点麻，想起扬州三丁包的汤，胡椒下得把握，滚烫一口，唇边发热，武汉这边是直接把味往前推，干脆，碗里没啥花活。
下午回馆再补“荆楚青铜”长廊，铜人头、虎座鸟架鼓，鼓座是虎，背上站鸟，叼着小铃，乐器组合，祭祀用，想象一下夜里火堆旁，铃一响，风带一下，毛孔起一层细粒，柜边字幕滚着考古现场影像，泥里扒出来那刻，刷子戳在边上轻轻敲，碎屑一点一点落，屋里有股土腥味，这个味道在记忆里留得很久。
讲解说“纪南城”是楚都遗址，在荆州那边，楚人的美学，喜欢高饱和的色，红黑为主，铜器造型往外拓，夸张，扬州这边文气重，仕女画挂墙，评话台讲“扬州八怪”，郑板桥写兰，瘦金体挂门楣，茶馆里嗑瓜子，武汉小馆子里下酒菜端上来，花生米上还冒热气，蒜蓉堆高，筷子伸过去停不住。
关于参观路线，进门左拐直奔曾侯乙，避开人流，编钟演示看完再回头补“越王剑”，午后两点半以后，旅行团走一波，展厅宽，空出来，脚步不被人推着走，馆内咖啡角在南侧走廊尽头，拿铁28，味道一般，坐十分钟，腿不酸再起。
门票不要钱，预约要记得提前一天，周末控流，带孩子的车位选省图书馆那边的停车楼，步行过来七八分钟，地下通道口风有点大，围巾别拿手上，丢了找不到。
晚上过江去户部巷，热干面小碗10到15，芝麻酱要半勺，不然太糊，卤藕切厚片，带点脆，豆皮现铺米浆那种才香，别买成摞放在案板上的，口感塌，钟家村地铁上来三号口左手小巷里有家老店，排队十来人，翻台快，吃到嘴里那股焦香，算得上没白跑。
顺便说一下住宿，汉口江滩那一带，江景房落地窗好看，夜里船笛响，睡浅的别选，武昌粮道街周边小旅馆多，卫生看评价里的实拍，窗帘拉开有没有对着楼道，照片能看出来，工作日价格低一截，节假日跳一倍，预算紧的离地铁近点就行，2号线串三镇，省心。
带长辈的话，把讲解服务加上，馆内官方讲解每场50起，团讲更划算，站位挨近展柜右侧，扩音器偏那边，声音清些，坐轮椅能进电梯，无障碍路线在西侧，工作人员会带路。
临走补两句历史典故，楚国重剑重鼓，尚左，故编钟悬挂从大到小向右错列，越王剑刻八字，古越文字，后世多版本解读，那句“自作用”意思靠自家用兵起家，蛰伏多年再翻身的劲道，放在今天，也就一碗热干面拌匀再吃，别一上来就吞，味道得和匀。
回到扬州，晚风绕着小河，茶碗里泡的是茉莉，手指摸杯沿，温度柔一点，湖北省博物馆里的钟声还在耳朵里晃，想到江水那股直来直去的力，心里就亮堂了些。
下次换个季节再去，雨天看青铜，灯一照，纹路更清，顺带去盘龙城遗址公园走一圈，地表风吹过高草，土腥味翻起来，脑子里那点历史，像被人轻轻拍了下肩膀，说走吧，别慌，慢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