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华文脉里,马是驰骋千里、一往无前的精神图腾,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昂扬气象。
而在凉山,马早已超越意象,成为刻在山川肌理、融入民族血脉的文化根脉。从青铜礼器到古道铃响,从烟火日常到文旅新篇,马承载着古笮文明的厚重、茶马古道的坚韧、彝族儿女的赤诚,一路奔腾不息。
丙午马年,循着千年蹄音,便可读懂凉山深处的“马之魂”。
千年礼器,载古笮荣光
盐源老龙头墓地,是目前西南地区分布最密集、墓葬数量最多的青铜时代墓地,文明脉络从商末绵延至西汉早期。出土七千余件文物中,与马相关器物尤为丰富,成套车马器、马衔、当卢、马镳等一应俱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造型别致的三轮铜车马模型:马车三轮,车舆方正,两马立于双辕,鬃毛分明、姿态奔腾;车舆内铜人伫立,栩栩如生。铜马昂首扬鬃、跃蹄欲驰,仿佛仍携千年战鼓回响,踏风而来。
古笮工匠以铜为骨、以技为魂,秉匠心敬天地,将马的坚韧、豪迈与赤诚,连同古笮人的精神追求与文化信仰,一并熔铸于青铜之中。一刀一刻、精雕细琢,为冰冷金属注入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与沉厚绵长的精神内核。
这批与马相关的出土文物,真实再现战国秦汉时期盐源地区马具组合与使用场景。这类尚马习俗以往多见于北方草原,如今在西南山地重现,为研究西南夷文化与欧亚草原文化交流交融,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新证。
岁月流转,青铜未凉。这份跨越千年的精气神,至今仍在诉说古笮大地的昔日荣光,也镌刻着马与凉山与生俱来、血脉相连的羁绊。
建昌踏尘,连山海文明
青铜肃穆渐远,清脆蹄音踏破晨雾,奔入人间烟火——这便是建昌马。作为四川西南山区特有优良马种,身形虽小,却体格强健、行动敏捷,极擅山径跋涉,是茶马古道上最坚实的脊梁,更是马帮人一生相依的忠实伙伴。
千百年间,茶马古道如蜿蜒丝带,兴于唐宋,延续至近代。凉山境内茶马古道,既是川滇古道关键联结段,又向西延伸多条直通藏区支线,区位重要,不言而喻。
曾几何时,马帮铃响响彻青溪峡深谷,踏过登相营古驿,翻越泸沽峡险隘,横渡金沙江怒涛。凉山盐与皮毛、川滇茶与瓷器……循着蹄印送往四方,让万里山河有了烟火相通的暖意。
青石古道,蹄印深嵌。凉山境内与茶马古道相关文物点数百处,重要古迹近60处。青溪峡石板蹄印清晰;丁山桥“零关”题记笔力苍劲;礼州古镇驿站保存完好;润盐古道石刻字字铿锵……
建昌马,是千年古道上最忠诚的行者。它以坚实脊背,驮起凉山商贸繁盛,驮起马帮人家生计与期盼,更驮起各民族守望相助、相融共荣的深情,成为凉山文化最厚重、最动人的底色。
马伴烟火,续千年深情
凉山的马,早已融入彝家儿女的生命,成为生活中温暖坚韧的底色。父亲递来的缰绳,系着勇气与担当;少年首次独立策马,便是一场无声成人礼——在风与尘中褪去稚气,扛起责任与希望。
彝族赛马习俗,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每年火把节,赛马场上人声鼎沸、万众欢腾。骑手纵身跃马,骏马扬蹄疾驰。每一次奔跃,都藏着彝家人的豪迈与果敢;每一次冲刺,都彰显民族生生不息的精气神。
这份与马相伴相生的文化,从未在时光中褪色,反而愈发生动鲜活。电影《马背上的薪火》以彝族赛马为脉络,讲述少年依撒阿里自幼与马结缘,历经变故与彷徨后重返故乡,在赛马场上找回自我、成长为一代“马王”的动人故事,让凉山马的精神透过银幕传遍四方。
如今,西昌大石板古村骑马体验、盐源泸沽湖转山转海节马背风情,让远道而来的游客踏着蹄印、重走千年古驿,在马背上触摸凉山文脉与山河。
就连凉山诸多地名,也藏着与 “马”割舍不断的情缘:雷波马湖,又名“龙马湖”,一汪碧水映青山,诉说龙马相交的古老传说;甘洛马耳朵山,双峰对峙如马耳,静立高原云端;西昌马道街道、马鞍山乡,会东马头山村,金阳放马坪乡,盐源跑马坪村,越西马拖镇,德昌马安村……一个个带着“马”字的地名,静静诉说着凉山与马相伴的深厚情缘。
马踏飞燕,展文旅风华
东汉神骏,千年一啸,踏燕而来。“马踏飞燕”自问世,便是华夏奔腾气象的极致写照,被定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标志后,更成为一方文旅兴盛的至高勋章。凉山凭得天独厚的文旅禀赋,2006年揽下这份荣光。
西昌三丫口,骏马昂首嘶鸣,三足腾空、一足踏燕。这尊雕塑矗立,是对凉山旅游实力的最高礼赞。这里是“一座春天栖息的城市”,邛海湿地碧波万顷,尽展高原水乡温婉;螺髻山冰川湖泊,藏着横断山脉雄奇。这里是文化熔炉,建昌古城青砖黛瓦间,明清遗韵与市井烟火共生;火把节烈焰狂欢中,千年彝风依旧滚烫。盐源泸沽湖摩梭风情、木里香格里拉秘境,每一处风景,都是凉山递给外界的名片。
更深层的共鸣,在于“马踏飞燕”的精神,与今日凉山的发展脉搏同频共振。曾经,建昌马以脊背为桥,驮着凉山走出大山;如今,铜奔马以开放为翼,见证凉山从“养在深闺”到“享誉全国”的精彩蜕变。
站在三丫口,仰望骏马,耳畔车流不息,眼底城郭日新。它踏过的不只是飞鸟,更是旧日的闭塞与遥远;它奔向的不只是远方,更是凉山文旅融合、山海共荣的崭新未来。(记者 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