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日,我坚持视频日记的第6天。
今天周末,虽然没有阳光明媚,但有春光灿烂,我选择了出去走走——去踏青。
这个念头缘于清晨偶遇的一句话:
你若总待在屋里,屋里的小事,都会变成天大的事;
你若走在广阔天地间,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许多时候,我们会因为工作、心情等等原因,宁愿呆在家里追剧、刷视频,也不愿意去大自然走一走。
其实,大自然才是治愈万物的良药。
这让我想起苏轼那首二十八字的绝唱《观潮》。
这首诗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照见了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执念,也藏着这位文豪一生沉浮后,留给世人的终极智慧。
观潮
宋.苏轼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少年苏轼的心中,也曾装着这样两座“必去的山峰”。庐山的烟雨,是李白笔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空灵,是白居易“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清幽;浙江的潮,是吴越大地最壮阔的奇观,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震撼。
那时的他,二十一岁中进士,鲜衣怒马,踌躇满志,坚信人生的意义在于奔赴,在于拥有,在于亲眼见证世间所有的极致。
这份“未至千般恨不消”的执念,贯穿了他半生的追逐。
他曾为了仕途理想,在朝堂之上直言敢谏,却因乌台诗案身陷囹圄,险些丧命;他曾两度赴杭,在通判与知州任上,亲自疏浚西湖,修建苏堤,也在八月十八日,站在钱塘江畔,写下“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的诗句。
那时的他,看潮是潮,看山是山,却总觉得,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远方,未完成的梦想永远在心头。
这何尝不是我们的模样?
我们困在工位上,纠结于一次失误的汇报;我们宅在房间里,内耗于一段模糊的关系;我们盯着手机屏幕,羡慕着别人的“诗和远方”。
那些未曾抵达的目标,未曾拥有的美好,都化作了心中的“恨”,让我们在方寸之地里,被情绪裹挟,无法喘息。
元符三年,六十六岁的苏轼从海南儋州遇赦北归。五岭之南的瘴气,三年的贬谪生涯,磨去了他的棱角,却也沉淀了他的灵魂。渡海时,他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曾经的苦难,早已化作了生命的勋章。
北归途中,他或许真的再次见到了庐山的烟雨,或许只是在病榻之上,对着陪伴在侧的小儿子苏过,手书了这道禅偈。
此时的他,历经了黄州的躬耕,惠州的酿酒,儋州的授徒,早已不是那个执着于“兼济天下”的少年。他终于明白,庐山烟雨,不过是山间云雾的聚散;浙江大潮,不过是海水的涨落。那些曾让他魂牵梦萦的风景,当他真正抵达时,才发现一切都如此平常。
“到得还来别无事”,这七个字,是苏轼一生的顿悟。
他终于懂得,人生的遗憾,从来不是因为“未到”,而是因为“执念”。就像他在黄州赤壁写下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风雨依旧,只是看风雨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这份“别无事”,不是消极的淡然,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他不再执着于结果,而是学会了享受过程;不再纠结于得失,而是学会了接纳当下。
他终于明白,人生所有的经历,无论是荣耀还是屈辱,无论是繁华还是荒凉,都只是生命的风景。走过了,便足矣。
从“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到得还来别无事”,苏轼用一生的时间,完成了从“看山是山”到“看山还是山”的蜕变。而这首《观潮》,也成为了他生命的绝唱,道尽了人生的三重境界。
第一重,是少年的憧憬,是对未知的渴望,是“一定要去看看”的执念;第二重,是中年的追逐,是在风雨中奔波,是在得失中挣扎;第三重,是暮年的通透,是放下执念,是接纳平凡,是明白“庐山烟雨浙江潮”,本就是生命的常态。
今日的我,踏着春光,走在郊外的小路上。风拂过枝头的嫩芽,鸟儿在林间啼鸣,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我忽然懂得,大自然从来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它只是让我们跳出方寸之地,以天地为尺度,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我们被工作困住,被情绪纠缠,不过是因为我们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当我们迈出房门,走进广阔天地,才会发现,那些曾让我们痛苦的事,不过是沧海一粟;那些曾让我们执着的念,不过是过眼云烟。
苏轼的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对天地的敬畏。
他在黄州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他在惠州自制羊蝎子,笑称“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他在儋州教书育人,让蛮荒之地燃起文明的火种。
他用一生告诉我们,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奔赴多少远方,而在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看见风景,都能接纳自己。
视频日记拍到第六天,我渐渐明白,坚持记录的意义,不在于打造爆款,不在于获得多少关注,而在于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与自己对话,与天地相拥。
就像苏轼的那首诗,首尾重复,却意蕴无穷。
人生,本就是一场从出发到回归的旅程。我们从懵懂少年出发,带着执念与渴望,奔赴一场又一场的“庐山烟雨”与“浙江潮”。
历经千帆后,我们终于回归本心,明白最好的风景,从来不是在远方,而是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在我们当下的心中。
愿我们都能走出方寸天地,去见山,去看海,去经历,去感悟。愿我们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少年,却也拥有了苏轼般的通透与豁达。
终有一天,当我们回望此生,也能坦然地说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到得还来别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