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环水抱一谷幽

旅游攻略 6 0

一一

四川巴中龙溪谷印象

去龙溪谷,是在一个春日的下午。

车子沿着山路缓缓而行。路是新的,水泥路面泛着青白色,但弯道还是那些老弯道,一个连着一个,像是故意要让人慢下来。也好,慢有慢的好处——车窗外的野花开得正好,黄的蒲公英,紫的二月兰,星星点点地撒在坡上;松林里有鸟在叫,叫几声,歇一歇,像是在试探春天的深浅。

转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

一湾绿水静静地躺在山谷里,那就是龙溪河了。水是那种经年未干的翠绿色,在两岸绿竹的映衬下绿得透亮,绿得深沉,像是把两岸的山色都溶了进去,又像是佛头山上滴下来的青翠,在这里积攒了千年。河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圆滚滚的,被水流摩挲得光滑如玉。偶有微风拂过,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那绿色便活了起来,一漾一漾地,一直漾到人心上去。

龙溪谷山庄就坐落在龙溪河畔,对面即是佛头山。事实上,龙溪谷更像是被佛头山轻轻地拥在怀里。山不高,却温厚,线条柔和,像一位俯身垂顾的长者。山顶有薄雾缭绕,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仙气。当地人讲,运气好的时候,能在山顶看见佛光——自己的影子落在七彩的光环里,你动,光也动,像是天人之间的一种默契。我没遇上,但站在山庄的院子里仰望,心里已经觉得敞亮。山在那里,水在那里,这就够了。

山庄的杨总迎出来。

他便是“平昌杨向”,平昌县工商界的熟面孔。从事消防、建材、商贸诸业,是多家企业实际运作人,2025年起又多了一重身份——县政协委员。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老总,也不是什么委员,就是一个质朴的川东汉子。身材浑厚,浓眉大眼,握手时力道很足,掌心里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粝。

他是当过兵的人。这一点,从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都能看出来。腰板挺直,步态稳健,说话做事都带着那种利落劲儿,却又透着一股子憨厚,不精明外露,不锋芒逼人。后来在席间听人说起,才知道这位杨总做事业实在,行善也实在——村里修路他出钱,谁家有难处他伸手,从不张扬,也不图回报。军人那种爱和实干,索取和奉献,在他身上分不清哪是哪,都融进这方水土里了。

午餐是在院子里的爱晚亭吃的。

亭子不大,木结构的,檐角微微上翘,漆成褐黄色,掩映在几棵老槐树中间。亭名“爱晚”,想必是取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的诗意,虽然此时不是秋天,但亭子对着龙溪河,正宜看夕阳晚照。桌子摆在亭里,抬眼望窗便是那湾绿水,水面上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夕光,好看极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

生态鱼是刚从河里捞的,肉质紧实,筷子夹下去,能感觉到那种鲜活劲儿。跑山土鸡炖得金黄,油汪汪的香,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农家蔬菜是刚从地里摘的,带着泥土的气息,清炒一盘,脆生生的,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折耳根是野生的,有一股特别的清香,有人吃不惯,我却爱得紧,那是大山里才有的味道。

最诱人的是那盘腊肉。自家熏制的,选上好的五花肉,用柏树枝、橘皮慢慢熏,熏到肉色金黄,油光透亮。切成薄片,肥的透亮如琥珀,瘦的深红如玛瑙,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夹一片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烟熏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那是时间的味道,也是家乡的味道。

厨师是地道的川东北人,深谙这方水土的脾性。每一道菜都下得去手——花椒要多,辣椒要狠,油要重,盐要足。麻辣味直来直去,不跟你绕弯子,像当地人的性子,简单,粗暴,却爽快得让人舒坦。

最忘不了的是龙溪谷的鲫鱼汤。汤色乳白,浓似牛乳,又似凝脂。鲜香扑鼻,未饮先醉。呷一口,醇厚绵长,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熨帖得很。

杨总陪着我们喝他的酒一一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他话不多,偶尔指着远处的山说几句,偶尔劝大家多吃菜。说起当年在这里选址的缘由,说起创业的艰难,说起附近的乡亲,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你能感觉到,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是扎了根的,是入了骨的。

酒过三巡,他忽然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当兵人的心思:“走到哪儿都想守着一方水土。”这话朴实,却重。一个走南闯北的人,最后选择回到这片山水间,守着一座山庄,守着一条河,守着对面的佛头山,这里面的情愫,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另一句像是给自己画像:“辛苦人生,击倒措败,甘泉流涟,苦恼伴游,何为人知,独守立杨,事似风云,为吾独畅。”句子不太规整,却字字真切。辛苦、挫败、甘泉、苦恼,都经历过;不被理解的时候,独自坚守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今事业如风云变幻,唯有这片山水,是自己的畅快所在。前一句朴实,后一句沉郁,两句话搁在一起,倒把这个人的里里外外都说透了。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龙溪河泛着银光。那绿色隐去了,换上了一层清辉,河水静静地流着,发出细微的潺潺声。山影沉沉,黑黢黢的,只在天际线处勾勒出佛头山温柔的轮廓。虫鸣细细的,从草丛里、从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悠长而遥远,让人觉得人间很近,又很远。

坐在爱晚亭里,喝着茶,忽然想起杨总的话。他守着这山这水,山水也守着他。他把军人的魂种进土里,长出来的,就是这龙溪谷的日子——踏实,安稳,有滋有味。这样的日子,不喧嚣,不张扬,却比什么都实在。

离开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龙溪河依旧静静地流着,佛头山依旧静静地立着。晨雾从河面上升起,薄薄的一层,像是山水呼出的气息。山水的灵气,人的精神,都在这一方天地里融成了一体。我想,这就是古人说的“人杰地灵”罢——地灵,是因为有人杰;人杰,又因为有了这方灵秀的水土。二者相生,相成,才有了眼前这一派生机。

车子爬上山腰,回头望去,山庄已经隐在晨雾里了。爱晚亭的飞檐还露在雾外,像一只栖息的鸟。龙溪河的那一抹翠绿,在雾中若隐若现,却清清楚楚地印在心上。

我知道,我还会再来。

文/图 谢咏 曾喆 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