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探号

松花江从长白山流下来，流到佳木斯这儿，已经走了很远。满族人管它叫“松嘎里乌拉”，意思是“天河”——在他们眼里，这条江是天上下来的。

江边的故事，得从1958年说起。那年松花江发大水，政府组织老百姓修江堤，男人们扛石头，女人们送饭，干了几个月，硬是把堤垒了起来。堤修好了，水患没了，江边才有了路，后来慢慢修成了公园。

第二年，1959年，全国迎接建国十周年，江边建起一座纪念塔。塔高33米，青色花岗岩砌的，塔底下有浮雕，刻着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塔顶上是一大四小五颗红星，下面刻着“1949-1959”。这座塔本来是庆祝建国十年的，但因为立在江边，时间久了，好多人就管它叫防洪纪念塔，本来的名字反倒没几个人知道了。

1984年，老省长陈雷来这儿，站在塔上望江，题了八个字：“一览江天，大江东去。”这八个字，现在还刻在塔上。

一进腊月，江面就冻瓷实了。零下二十多度，冰层半米多厚，车开上去都没事。松花江变成了一条白色的路，从西到东，望不到头。

冬天的江面上也非常热闹。有人凿冰窟窿钓鱼，穿个大棉袄蹲那儿，一蹲就是一下午。钓上来的鲫鱼搁桶里，桶里倒点白酒，水就不冻。问他们冷吗，他们头也不回：“冷啥，钓着鱼就忘了。但是冬天钓鱼的人很少

这几年，江边还有一部份人喜欢冬泳，几十号人，光着膀子往冰冷的江水里跳，岸上的人裹着大棉袄看，一边看一边喊。那些冬泳的人说，水里其实比岸上暖和。

天黑灯亮，冰面反着光。遛弯的人三三两两，哈出的气白乎乎的，踩出的脚印黑漆漆的。远处的桥灯一串串，倒映在冰上，一晃一晃的。

本地人说，每年封江都要来拍拍照片，发给南方的亲戚朋友看，叫他们知道东北的冬天啥样。

一到夏天，江边就换了个样。江水涨起来，宽宽的，浑黄浑黄，流得哗哗的。气温二十来度，不冷不热，正好。

傍晚是最热闹的时候。纪念塔下面，音乐一响，跳快乐舞步的就排起方阵，百十号人，动作齐刷刷的。本地人管这叫“僵尸舞”，跳的人不在乎，跳得一身汗。

江边台阶上坐满了人。有钓鱼的，把鱼竿往石头缝里一插，人坐旁边看手机，鱼漂动了才抬头。江里头鱼不少，有人用虫子钓，钓上来能卖钱，价钱不等

有游泳的，从这边游到江心再游回来，上岸时浑身淌水。还有啥也不干，就坐着看江的，看船来船往，看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前年夏天还搞了个“喊江节”，江边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游船从码头开出去，一趟个把小时，船票几十块钱。船一开，浪花翻白，江风呼呼吹，回头望佳木斯，高楼一点点变小。

江里头还有个稀罕事儿——有人在江边摆摊推拿按摩，说是能治颈椎病、肩周炎。躺那儿吹着江风按一按，也算是江边一景。

前些年，江边有点乱。砂场、鱼馆、夜摊，挤挤挨挨，垃圾也多。从2017年开始，政府下力气整治，清了几十家砂场，拆了五百多处违建鱼馆和度假村，夜市也搬走了。这两年还修复了二十多公顷滩地，种了树，种了草，江边干净多了。

现在的沿江公园，从西到东三公里多，一路走一路树，一路花。

江边的知青广场是2008年建的，纪念当年下乡的知青。广场上有雕塑、有浮雕墙，还有九座门，从1968年到1976年，一年一座，门上刻着下乡知青的名字。姜昆、张抗抗、濮存昕、梁晓声，都在上头。常有些老知青来，站在门前面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就站着看半天，也不说话。

江边还有个火车头广场，停着一台上游型蒸汽机车，是1985年造的，铁路局送的。车厢改成了小酒吧，夏天晚上有人在那儿喝啤酒，看江景。

江里头还有个小岛，叫晨星岛，本地人叫它柳树岛。那是松花江上最大的江心岛，十多平方公里，岛上全是柳树、杨树、松树。从江边坐摆渡轮过去，二十分钟就到，船票二十来块钱。夏天岛上绿荫覆盖，鸟叫个不停，凉快得很；冬天能滑冰，能看雪，还能瞧见树挂——冰晶挂在树枝上，亮晶晶的。

下午三点，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一个老头在我旁边钓鱼，钓了半天，一条没钓着。他也不急，换个地方继续钓。我问他急吗，他说：“急啥，又不指着这个吃饭。”

后来太阳落下去，灯亮了。江面变成深蓝色，远处桥上的灯一串一串的。跳舞的散了，钓鱼的也走了，江边安静下来。

我想起老辈人说的那些码头上的事——扛麻袋的装卸工，喊号子的声音能传二里地。现在那些都没了，只剩下江还在流。

临走时，我在纪念塔下站了一会儿。塔是1959年建的，六十多年了。六十多年的江，六十多年的塔，六十多年的人来来去去。江还在流，塔还在站。

一条江，一座城，一百年。江知道的事，比人多。

实用信息

· 江边在哪：佳木斯市区北边，坐6路、9路、28路公交，到“沿江公园”站下车

· 看什么：建国十周年纪念塔（33米高，1959年建）、知青广场（2008年建）、火车头广场（老火车）还有佳木斯特有的僵尸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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