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有三处叫“鸭子圈”的地方，分别在道里、道外和呼兰，其中最有名、老哈尔滨人一提就知道的，就是道里的鸭子圈。这个名字从一百多年前叫到现在，一直没变味儿。

这是城乡村政府

鸭子圈的东侧就是家喻户晓的朝鲜屯

道里的鸭子圈，来历特别实在、简单。早年这里就是松花江的江套湿地，四面临水，草甸子、柳条通一片连一片，野鸭子成群结队地在这儿歇脚、觅食，老百姓看着热闹，就顺口叫它“鸭子圈”。解放后鸭子圈归城乡村管辖，是城乡村的一个自然屯，也叫鸭子圈屯。1958年之前，这片儿就一直叫鸭子圈，没别的说法，就是一个简单的地名。

这就是1986年后人们经常说的“鸭子圈”

从1958年到1968年，这片儿地名因为政府办了干部学校，附近的街路起名叫干校街，在后期官方登记的时候，就把这里写成了“干校街鸭子圈”。这个名字既带了自然特色，也记载了时代的印儿。后来干校街并入工农大街，这个官方的名字慢慢不用了，但老百姓还是习惯叫它鸭子圈。

真正让“鸭子圈”名声大噪的，是从1986年开始。这一年，哈尔滨市公安局第七处（预审处）连同看守所整体搬迁到这片鸭子圈区域。从那以后，民间对“鸭子圈”就有了第三次释义——它不再只是个湿地名字、也不是干校街鸭子圈，而成了看守所的代称。在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视频的年代，“鸭子圈”在坊间是经常被提起的，大家一说到这儿，心里都明白指的是哪块儿，比如坐出租车去金山堡，司机往往会说：“哦，就鸭子圈对面。”

如今，道里的鸭子圈早就变成了城区，路网密密麻麻，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当年的湿地、野鸭子都看不见了，但“鸭子圈”这个叫法还在，和看守所片区紧紧绑在一起，成了大家默认的地理称呼。

除了道里，老道外也有一处鸭子圈(音juan)，当地人还曾叫它为“鳇鱼圈（音quan）”。这处鸭子圈在史料里有明确记载，《哈尔滨地名志》《呼兰府志》都能查到。它的具体位置就在老江桥东侧、原工人体育馆附近、北十四道街江边一带。

清朝的时候，这里是专门给朝廷圈养鳇鱼的地方，相当于“皇家鱼库”。那时候松花江渔民捕到特别大的鳇鱼，都先运到这里暂养，等冰运或者漕运的时机到了，再送往京城进贡。可以说，这里是龙江渔猎文化和皇家礼制的见证。现在虽然水域变了样，但“鳇鱼圈”“鸭子圈”的名字，还在老道外老一辈人的嘴里传着。

这里还有个很有意思的方言小细节：同样是一个“圈”字，老哈尔滨人读起来却不一样。鳇鱼圈指养鱼的水域，念quān；鸭子圈是野鸭子扎堆栖息的地方，老辈人都顺口念juàn，和猪圈、羊圈一个音。一字两音，藏着地道的哈尔滨方言讲究。

道里和道外这两处鸭子圈，都有文字记载、有官方记录，来历清楚、有迹可循。但呼兰的鸭子圈，可就纯粹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俗称了。

呼兰鸭子圈位于现在呼兰区的湿地片区，靠近呼兰河和松花江交汇处，河泡子密布，水草丰美，水鸟、野鸭特别多。老百姓看着这片水多鸟多，就随口叫它“鸭子圈”。这个名字没有正式的官方命名，也没有行政建制，更没有收入地方志，完全是本地百姓叫出来的乡土名。它不像道里鸭子圈有三次地名变化，也不像道外鳇鱼圈有皇家贡鱼的历史，就是一片湿地的自然昵称，朴素、直白，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其实在几百年前，哈尔滨到处都能叫“鸭子圈”。那时候松花江比现在宽得多，两岸全是沼泽地，民间常说“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野鸭满天飞，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群力新区里面所有的公园在100年前都是沼泽地、大水泡子。

欣慰的是，这三处被民间记住的“鸭子圈”，有的被史书记载，一传百年；有的虽无文字记录，却在烟火里代代相传。这三个同名的地方，虽然名字一样，却分别承载了不同时期的城市记忆与地域文化。它们共同构成了哈尔滨独特的“鸭子圈”地名文化，也为这座城市留下了一段段温柔又真实的过往。

欧阳侠随笔

202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