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寒冰消融，又是一年春好时。最近，一群可爱的空中“精灵”——候鸟又抵达了北京城，密云水库、潮白河畔、野鸭湖边……都能看到候鸟的身影。它们有的是从南方重返“家园”筑巢繁殖、孵育后代的夏候鸟，有的是短暂停留或直接飞过的旅鸟。哪里生态环境好，鸟儿就栖息或飞向哪里，来北京赴一场“生态之约”。
密云水库鸟岛 候鸟北归
在密云水库的鸟岛上，今年春季迁徙的候鸟有不少已经回到了“快乐老家”。 上午10点多，站在鸟岛的对岸远眺，岸上树木高高的枝头之间尽是苍鹭、鸬鹚、白鹭等候鸟的美丽身影，它们有的振翅高飞，有的在枝头休憩，绘就了一幅绝美的春日画卷。
密云水库鸟岛候鸟北归/记者拍摄
“你们看，今年的白鹭明显特别多，集中在这一块区域。”望着鸟岛上的候鸟，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水生态所内湖站站长赵铭靓，就像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亲切。他守护鸟岛已经有9年，对岛上的候鸟是如数家珍。“常见的一些鸟，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比如，苍鹭的嘴是橘黄色的，头后边还有两缕灰白色的毛；鸬鹚全身主要为黑色，头部伸出来，中间有一段颜色不一样。大概再过一个月，银鸥数量就会比较多了，预计会停留一个月左右。”
苍鹭/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提供
鸬鹚/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提供
在赵铭靓的带领下，沿着鸟岛旁布满厚厚落叶的山间小路，轻手轻脚地走上一段上坡路，就来到了鸟岛的最高点，这里也是离候鸟最近的点位，林间密密麻麻都是鸟巢和各类候鸟，不少嘴里都衔着用于筑巢的小树枝，看着格外忙碌。“你看，这两个鸟巢就完全不一样。这个是白色的，上面有鸟的粪便，把窝和周围染成了白色。这个一看就是新搭的巢，是黑色的，没有什么使用痕迹。”赵铭靓说。
赵铭靓介绍，重回故地的候鸟都是“恋旧”的小家伙，还会回到自己的老巢，但新来的候鸟则是有点“挑剔”，大多是要住在“新家”里才满意。“现在鸟类基本处于筑巢阶段，它们会从周围找来一些小树枝，挑选一棵相对安全、结实的树进行筑巢。像这边这些都是新筑的，预计10天到半个月左右就能筑好巢了。从别处迁徙过来的鸟，回来后一般都会找自己去年的老巢。但如果有些鸟没有回来，就可能会出现一些废弃老巢。新来的鸟不喜欢在废弃的巢里居住，就会进行人工处理，把这些废弃的鸟巢清理掉，腾出位置，让新来的鸟重新筑新巢。”
密云水库鸟岛上的鸟巢/记者拍摄
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水生态所现在共有54名生态管护员，负责所辖区域鸟类栖息地生态功能提升、水源涵养林管护、生物多样性监测、野生动物救助等工作。每个春季都是管护员们最忙碌的季节之一，他们身着迷彩服、手拿望远镜，在不打扰鸟儿的情况下，对北归的候鸟进行观测记录，迎接老朋友“回家”。
密云水库鸟岛上的候鸟/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提供
赵铭靓说，今年鸟岛上的候鸟明显增多了。“今年明显要比去年的鸟巢数量有所增加，预计能有200个鸟巢左右。整体鸟岛的鸟巢位置已经往上偏移了大概20米，就是因为今年候鸟回归得更多了。鸟岛主要实行的是封闭管理，栖息地环境比较好，没有人为干扰。这里光照也比较充足，水面开阔，食源丰富。现在鸟类陆续回来后，会上岛查看有没有受伤的鸟，不过也要尽可能减少对鸟类的打扰。我们对这些鸟都有了一定的感情，觉得自己的工作已经和它们融为一体了。”
密云水库是候鸟在长途迁徙途中至关重要的停歇驿站、觅食乐园与栖息繁衍的核心区域。“鸟岛”位于密云水库西南部，因近些年候鸟在此大规模栖息繁殖而得名，主要栖息的鸟类为水鸟。
密云水库鸟岛全貌/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提供
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水生态所副所长王群说，今年回归鸟岛的鸟类大概提前了一个星期左右到来，一是因为近期气温回升得比较早，二是由于生态修复治理后，鸟类的迁徙通道更加“畅通”，三是通过智能监测站监测，相比原来也能更早观测到鸟类。智能监测站会捕捉画面中的鸟类，提取身长、体态等信息，与数据库进行匹配，自动生成鸟类名称并进行分析，比如是什么时间到来的。今年鸟岛的鸟类数量较去年同期相比多了三分之一，这段时间已有将近3000只；等到四五月份鸟类进入繁殖期时，预计会达到4000到5000只。
智能鸟类监测系统/记者拍摄
近年来，密云水库利用数字孪生、人工智能鸟类监测系统、人工巡查管护等方式，持续加强鸟类监测，并定期对鸟岛、调节池及库北消落区进行巡视和保护，让候鸟更好地在这里栖息繁衍。
密云水库旁小漕村聚集的短嘴豆雁等候鸟/宋会强 拍摄
王群介绍，近些年，区域内鸟类的数量和种类都在不断提升。2019年观测到的鸟类有210种，去年观测到的种类就已经达到242种了。近些年，还观测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如中华秋沙鸭、丹顶鹤等，这些都比较珍稀，而且是密云地区少见的。像丹顶鹤是近10年来第一次到访密云水库，清水河区域还出现了大天鹅、小天鹅、疣鼻天鹅三种野生天鹅“齐聚”的现象。
摇不动村“摇来”银鸥
西伯利亚银鸥到访摇不动村旁潮白河/通州区摇不动村提供
近年来，除了密云水库这样的典型候鸟聚集地，城区中的公园、湿地、河湖等也有越来越多的候鸟前来打卡。通州区摇不动村旁的潮白河河段就是今年被西伯利亚银鸥新晋选中的“风水宝地”，从春节开始，每天都有几十只到数百只银鸥在这里休憩或觅食。
西伯利亚银鸥成群聚集在潮白河畔/观鸟爱好者拍摄
早上8点多，爱好“打鸟”、常年拍摄大运河美景的摄影师白志海早早架好了长焦镜头，不断地寻找着银鸥的身影。这会鸟儿们晨起觅食，正是活跃的时段。“今年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这里利于拍摄。我的镜头焦段大概是400毫米，这个距离已经能拍得非常近了。清晨正是银鸥活跃的时候，它们会出来觅食。咱们这里的生态环境改善了，小鱼、泥鳅都是它们的主要食物。通过观察和拍摄发现，银鸥捕食几乎弹无虚发，每次都能抓到泥鳅。当拍到这些画面时，心情会特别愉悦，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西伯利亚银鸥展翅翱翔/观鸟爱好者拍摄
摇不动村坐落于潮白河西堤斜坡西侧的一小块高地上，村中曾有一口木炭窑，整体高于周边。村名来历核心是这里地势高、抗灾稳，再取木炭窑的窑字谐音，寓意“洪水冲不动、地震摇不动”。今年78岁的村民张宝光老人说，近些年，村里的环境越来越好，没想到如今还能和银鸥做邻居。“近些年来，整个通州区的变化真的不小，村里和村旁潮白河的环境也变得特别好，附近的景色也越来越美了，现在连银鸥都来到了村旁跟我们做邻居。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到河边去看一看它们，跟游客们聊聊天。”
西伯利亚银鸥捕食/通州区摇不动村提供
西伯利亚银鸥捕食/观鸟爱好者拍摄
潮白河里的银鸥越聚越多，让摇不动村这处宁静的小村庄成为了吸引游客前来观鸟的网红打卡地。为了尽量不打扰银鸥并规范游览秩序，村里也想了不少“妙招”。通州区摇不动村党支部书记张雨佳介绍，观鸟的人流量从一开始的一天两三百人，逐渐增加到千八百人。及时召集了志愿者开展引导工作，负责安全提醒，也会引导大家文明观鸟，呼吁大家不要随意投喂，避免干扰鸟类的正常生活。毕竟大堤路沿线和河边正在进行施工提升。还对观鸟场地做了平整处理，铺上了无纺布，还增设了安全提示牌和科普牌。
游客们观赏西伯利亚银鸥/通州区摇不动村提供
通州区的湿地、河湖资源丰富。近年来，伴随着“蓝绿交织”的北京城市副中心的建设，全区的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持续提升。据爱鸟汇统计，2022年，全区记录鸟类的种类是287种，截至今年2月则达到了377种，其中不乏大鸨、东方白鹳、中华秋沙鸭、鸿雁、鸳鸯等国家一级或二级保护动物。
通州区园林绿化局森林资源管理科郎冀轩说，鸟类的集中栖息地，多是森林、湿地资源富集的区域，比如通州区的大运河文化旅游景区、城市绿心森林公园、太湖公园、马驹桥湿地公园等点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鸨已经连续9年在我区过境越冬。今年，通州区全面加大了宣传力度，联合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坚决查处违法行为，常态化开展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提升野生动物救护效率，巩固小微湿地建设成果，为候鸟打造更优质的生存环境。
“空中精灵”翩跹奔赴“生态之约”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空中精灵”选择在北京筑巢安家或觅食停留。《北京陆生野生动物名录（2025版）》中收录了鸟类527种，比2021年增加了24种。
颐和园昆明湖中的天鹅/北京师范大学 邓文洪教授提供
市园林绿化局野生动植物和湿地保护处副处长郭杨介绍，近五年以来，本市增加的鸟类包括栗树鸭、黑海番鸭、蛎鹬、青藏沙鸻、白冠攀雀、荒漠林莺、棕胸蓝姬鹟、中华长尾雀等。北京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每年有上百万只鸟类过境迁徙。随着生态环境持续改善，也为迁徙通道上的候鸟提供了安全的栖息和觅食环境。目前，像野鸭湖、密云水库、南海子、温榆河公园等地都是候鸟迁徙的重要经停地，能看到成千上万的候鸟在此停歇。
为了保护候鸟和其他野生动物、维护生物多样性，过去一年，北京市下了“大功夫”。不仅启动了为期三年的保护鸟类活动和打击非法捕猎贩卖鸟类专项行动，发布了12个观鸟基地，还组织了京津冀晋生态旅游观鸟季等丰富活动。
针对今年的护鸟新计划，郭杨提出，会继续通过造林绿化、生态修复、湿地恢复，强化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恢复鸟类等野生动物栖息地。在城市公园、林地绿地等区域内，通过保留枯木落叶、恢复乡土植被、搭建本杰士堆和昆虫旅馆、悬挂人工鸟巢、改造小微湿地、建设自然带等措施，为鸟类等在城市中的野生动物留下栖息繁衍空间。进一步加大鸟类等野生动物保护力度，加强鸟类资源监测，强化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助力花园城市建设。
在野生动物救护方面，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接收救治的野生动物从2021年的3157只，增加到2025年的4663只。近5年接收救治的野生动物中，大约87.5%是鸟类。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救护管理科科长李杰介绍，救护中心近5年共接收市民救护及执法部门罚没的野生动物455种，共18771只。在迁徙季期间，部分鸟类会出现撞伤情况，还有一些因长时间飞行陷入疲弱状态，需要开展救助。发现伤病野生动物后，会安排工作人员前往救助，由专业兽医为其检查治疗，待其康复后放归自然；对于无法放归的，比如丧失野外生存能力的个体会进行长期饲养。
沙河水库中的候鸟/北京师范大学 邓文洪教授提供
近两年来，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邓文洪牵头进行了《北京市迁飞候鸟专项调查和迁飞重要栖息地划定》的相关研究。结果显示，目前，本市大致有3条候鸟迁飞通道，沿密云水库-顺义潮白河-通州大运河的雁鸭和鸻鹬类鸟类迁飞通道，以及沿延庆-西山-百望山的猛禽类迁徙干道，沿官厅水库-北京西部的雀形目鸟类迁飞通道。
邓文洪说，北京候鸟的分布呈现“核心集中、全域扩散”的特点，郊区的野鸭湖、官厅水库、密云水库、怀柔水库、马驹桥等湿地是鸟类的主要栖息地，承载了全市大部分过境水鸟。另一方面，鸟类也呈现向城区扩散的趋势，比如近些年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玉渊潭、南海子、大运河森林公园等地，成为了鸟类迁飞过程中的新晋停歇点。
候鸟飞过野鸭湖上空/北京师范大学 邓文洪教授提供
邓文洪也建议，把北京的候鸟迁飞通道纳入国土空间规划并做好整体设计，同时在候鸟迁徙期对重点栖息地实施全面、严格的管理，尽可能采取封闭管控措施，避免干扰候鸟的迁徙与聚集。此外，候鸟迁飞路线跨度大，需与河北省、天津市开展京津冀协同保护，建立联防、科研、观测体系，打造顺畅的生态廊道。比如，从张家口到北京再到天津的湿地连通工程，跨区域协同保护，能为候鸟迁徙提供切实保障。
在实地调研当中，研究人员也发现，近年来，随着生态环境和保护理念的提升，北京候鸟的数量、规模、分布区域都呈现增长或扩大趋势，但仍然存在鸟类栖息地被城市空间割裂、湿地质量参差不齐、噪音干扰、人为影响和投喂、农田和水体污染、监测力度有待提升等方面的问题。
科研人员实地调查候鸟情况/北京师范大学 邓文洪教授提供
邓文洪提出，社会公众要文明观鸟，不要随意投喂候鸟。相关监管和管理部门加强执法力度，建立应急机制，应对候鸟迁飞过程中成群鸟类出现的意外情况或食物短缺问题。同时，在鸟类重点停歇区域，减少农药使用，降低鸟类被污染、中毒的概率。另外，建议以科技赋能提升监测能力，汇聚各领域专家组建长期监测与跟踪团队，摸清候鸟迁飞规律，明确保护目标，开展针对性保护。
从密云水库到潮白河畔，从城市公园到郊野湿地，蓝绿交织的北京正成为候鸟迁徙路上温暖家园，“空中精灵”的每一次驻足都是对北京生态环境的最好肯定。守护候鸟就是守护自然，愿这幅城市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常绘常新、生生不息。
内容来源：记者/编辑 孙媛 主编 程艳
编辑：刘慧明
值班主编：彭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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