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州上下杭经商的兴化籍(莆田)商帮主要有
福胜香茶行
(潘有声家族产业,位于福州仓前山)
聚源发纸行
(林时霖开设,位于福州下杭街)
何元记糖栈
(何元育开设,位于福州下杭街)
义美京果行
(苏开勋、苏秋兰父子经营,位于福州下杭街)
蔡大生鞭炮行
(蔡友兰开设,位于福州下杭街)
德发、德余、德康、德昌
(“四德”京果行,徐姓家族开设,位于福州下杭街、中亭街、南街等)
兴化商帮,泛指以福建莆田、仙游籍为主的商人群体。自唐宋以来,莆田人便有外出经商的传统。至清代,“无兴不成镇”“无兴不成市”的民谚已广为流传,足见兴化商帮足迹之广。而福州上下杭,正是他们书写商业传奇的最重要舞台。
上下杭地处闽江之滨,“五口通商”后,这里水运便捷,商贾云集,成为洋货倾销与土产集散的中心。兴化商人看中这块“财源滚滚”的福地,纷纷抢滩下杭街,以至于福州人曾将这里直呼为“兴化街”。他们在下杭街建立兴安会馆,供奉妈祖与陈文龙,既是寄托乡愁的驿站,也是议行论市、抱团互助的中心。凭借吃苦耐劳、精明善算、合群抱团的特质,兴化帮成为上下杭数十个商帮中实力最雄厚的一支。
20世纪20年代,兴化帮进入鼎盛期,涌现出多位商界巨擘。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是被誉为“四大金刚”的四位代表人物。
聚源发纸行老板林时霖,人称“十六先”,出身贫寒,从纸行陪读做到司账,最终逆袭成为老板。他深耕纸业,在闽西北设加工点,在营口、大连等地设庄经销,资产达二三十万银圆,成为兴化帮出任闽侯县商会会长第一人。何元记糖栈的何元育,从大桥头嫩饼店推销员做起,一分一厘积攒起家,最终将糖栈生意做到长江以北,资产最多时达六十万银圆。义美京果行的苏开勋、苏秋兰父子,对南北京果的产销了如指掌,苏秋兰甚至能凭气候预测年景,义美年营业额超百万银圆,成为全省规模最大的京果行。蔡大生鞭炮行的蔡友兰,十七岁外出闯荡,从桂圆焙干起家,垄断湖南市场,后又涉足鞭炮加工、钱庄、汽车运输,资产达三十多万银圆,成为“四大金刚”中唯一善始善终的商界领袖。
除“四大金刚”外,黄石徐氏家族的“四德”——德发、德余、德康、德昌四家京果行,同样名噪一时,被商界称为“京果水牛”。德发京果行的创始人徐氏,曾因生意失败绝望至欲投江自尽,幸得扁担入水盘旋的“天命”启示,咬牙坚持,终成大业。德发京果行旧址至今仍矗立在下杭街,以其欧式建筑风格诉说着昔日繁华。
兴化商帮的经营之道,有着鲜明的特点。他们大多是赤手空拳白手起家,从挑担摆摊、走街串巷做起,再苦再累的活都肯干,“能赚一分是一分,能赚一厘是一厘”。即使后来富甲一方,依然精打细算,“一片铜钱当一块银圆使”,与闽南商人的一掷千金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合群抱团,同乡之间有强大的凝聚力,相互提携,彼此照应,“神仙难赚兴化钱”“摔倒了也能抓一把沙”便是对他们精明善算的生动写照。从叫卖豆腐、兴化粉的小贩,到经营京果、土纸、糖类、国药的大户,乃至涉足钱庄、侨汇、海运、汽车运输,兴化商人几乎无孔不入,垄断了福州乃至全省的多个行业。
然而,盛极而衰,似乎是许多商帮难以逃脱的命运。兴化商帮的没落,既有外部环境的冲击,也有内在基因的局限。1941年和1944年,福州两度沦陷,日军轰炸掠夺,闽江口被封锁,商路断绝,许多商号被迫停业。国民政府腐败欺诈、苛捐杂税,通货膨胀如洪水猛兽,使大量财富化为乌有。更令人叹息的是,许多兴化商人在积累资本后,并未将资金投入实业扩大规模,而是大量用于放贷,坐收利息以求安逸,最终在货币贬值中血本无归。同时,对后代教育的忽视,导致后继乏人。继承者们要么无心经商,要么养尊处优挥霍无度,正如福州民谚所叹:“一代抄裙别裤,二代不知世故,三代必然痛哭。”
“四大金刚”中,聚源发、何元记、义美均因战乱、通胀与子孙败家而黯然落幕。唯蔡友兰坚守实业,拒绝放贷投机,战时撤往闽北继续运输,解放后拒绝赴台,活至九十高龄,为兴化商帮保留了一份体面与尊严。
时至今日,下杭街早已繁华不再。兴安会馆旧址成了台江区教师进修学校,只有侧面的马鞍墙依旧残留着旧年的印记。但兴化商帮吃苦耐劳、合群抱团、敢拼会赢的精神,依然深深镌刻在闽商的基因之中,成为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