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藏不住了

2026-03-16 18:51 旅游资讯 2 0

作者 | 何子维

扬州，一座浪漫与进步之城。

历来烟花三月下到扬州的人，既可以感怀二十四桥明月夜的诗意盎然，也能体验这个商贸重镇的策马扬帆。从近代民族工商业的萌芽之地，到新时代长三角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节点，扬州以工业开票已突破1万亿元、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比达53.1%、6个板块工业开票均超千亿元的硬核成绩，始终在时代浪潮中找到坐标、凸显价值。

如今，扬州提出要在“十五五”期间高质量迈入“万亿城市”序列。值此“十五五”开局之年，南风窗记者深入扬州调研采访，触摸一座古城发展的滚烫脉搏。

扬州城市景观

在扬州，我们发现，这座城市向万亿之城迈进的基础，靠的是开放，是改革，是创新，是在实践中正确处理好三种关系。

第一，市场与政府的关系。

第二，传统禀赋与未来潜力的关系。

第三，区域经济的错位突围的关系。

在扬州，我们看到，站在万亿之城爆发的前夕，是江南的灵动，是运河的通达，是执政者的清醒，是企业家的务实，是普通人的奋进。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

长江北岸，苏美达集团旗下新大洋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洋”）的龙门吊吊起数段船体，焊缝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六万多吨级散货船“皇冠63”进行调试。

这艘在行业内拥有较好口碑的皇冠63散货船，手持订单量已是全球领先。

令人惊喜的是，这些订单中还有来自所谓“全球最严苛的客户”，日本船东。

中国船舶行业乃至全球的品质体系，大多可以追溯到对日本造船模式的引进、消化、吸收与再创新。因此，一家中国船厂获得了来自日本船东的订单，就好比徒弟的技艺已经成长到可与师傅比肩而立。

新大洋2026年3月5日刚交付的船舶

全球散货船市场以日本为主导的格局正在被中国造船业打破，新大洋成为了“中国制造”出海的代表——苏美达股份副总经理、苏美达船舶董事长何隽对南风窗记者由衷地感慨：“日本船厂已有百年历史，而我们用7年时间稳健生产经营，生产的产品与日本百年工业船厂的产品相比也是很有竞争力的。”

何隽的这番话里，既反映了扬州市场主体的拼搏进取，也藏着扬州制造的进阶逻辑。

造船业是强周期行业，受全球经济、贸易和航运市场影响很大。为了穿越周期，新大洋通过将产业链上不同周期属性的环节捆绑在一起，形成“以设计为引领、以建造为基础、以航运为支撑”三位一体的独特模式，有效平滑了单一造船业务的巨大波动。

比如，新大洋的航运业务直接面对市场，能最敏锐地捕捉船东对节能、环保等新需求的变化。因此，当它迅速反馈给后方的设计和建造环节，这样就可以使产品迭代始终领先市场半步。

新大洋船舶建造中

新大洋的运作模式体现了源自市场竞争的敏锐与韧性。这正是扬州地区企业家精神与企业活力的缩影。

而支撑新大洋造船产能的另一面，还有扬州得天独厚的产业生态。

“中国的产业门类非常齐全，船舶工业的自给率非常高。现在，一艘船95%以上的设备材料都可以在江苏能找到。”何隽说：“正是因为产业配套齐全，使得我们的生产节拍、生产效率和生产成本都拥有比较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造船优势是全球无法替代的。”

企业的跨越式发展，除了企业自身努力，也离不开扬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当大洋造船因市场低迷、资金链断裂于2017年进入破产程序后，扬州政府也非置身事外，不仅创新实施了“破产不停产”，而且精准引入战略投资人，推动股权投入，让企业吃下“定心丸”。

不越位且不缺位，在新大洋的重生中，扬州政府展示了一个服务型政府的智慧。这种智慧始于对市场需求的精准感知，成于对一家企业发展的长效陪伴。

新大洋交付的船舶

与新大洋的高端制造相得益彰的，是同在长江一侧的扬州港的风电物流奇迹。

风电设备，包括叶片与塔筒，具有超长、超重、超宽的特性，陆路运输成本高且风险大，长期以来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而到了扬州港会看到，40米高的门座起重机舒展吊臂，稳稳托举着长达133米的风电叶片精准吊运。

风电叶片装船

与此同时，南风窗从扬州港集团获悉，2025年，扬州港全年风电设备出口总量超400万方，较上年增长136%，位列全国第二；其中，风电整机出口量连续两年全国第一。

做到这个全国第一，得益于扬州港通过将港口物流、临港产业和城市发展深度绑定，创造出独特的竞争优势。

扬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经理朱荣林向南风窗讲述了“前港—中仓—后产”的港产融合模式。风电龙头企业临港建厂，经专用通道直达专用堆场，通过定制化设备快速装卸，依托深水港直航海外，实现“出厂即入港、入港即出海”。

在这个模式下，港口的运行流程各个模块可以无缝衔接，全链条运输与时间成本直接降低了15%。换句话说，港口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一物流节点，而是串联专业化港口、风电专用仓储、临港产业集群的生态价值链核心。

扬州港风电设备出口装运量累计突破1000万方

夜幕降临，长江与运河交汇处的灯光亮起。这条流淌千年的黄金水道，曾见证漕运商船的往来不息，如今正承载着万吨巨轮与风电设备驶向全球。扬州港成功的本质是从“要素竞争”转向“生态竞争”，通过港产深度绑定、全链条降本，在细分市场构建不可替代的竞争力。

更进一步讲，政府有为、市场有效的格局，不仅培育了一批扎根扬州的本土企业，更吸引了众多优质市场主体落地，为城市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一个“老树新枝”的生态

如果分开来看，一个是造船，是市场主体；一个是港口，是基础设施。但是放在扬州，它们都是扬州现代化产业体系的一个截面。

这个截面，是被刻画在扬州“613”产业体系坚实骨架里的一个截面，反映的是扬州的经济底子。

所谓”613”，即6大主导产业与13条新兴产业链，撑起了扬州工业经济九成以上体量。

这样的成绩，是扬州通过一手抓传统产业的坚守升级，一手抓新兴产业的前瞻布局的结果。为此南风窗记者在扬州期间，调研了一个名叫“杭集”的小镇。

杭集小镇

杭集镇的面积仅有40平方公里，却是全世界最大的牙刷生产基地，创造了“全球每三支牙刷中就有一支产自杭集”的产业奇迹。

“以前一家小作坊要20人手工制作，现在一人能管5台机器。”走进三笑集团的生产车间，南风窗几乎看不到工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自动化的智能设备。全自动生产线每分钟产出近千支牙刷，相邻的配套车间里，负责供应刷毛、刷柄和包装的材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在促进产业升级的同时，杭集镇更注重推动集群效应。杭集镇副镇长徐怡对南风窗介绍道，杭集作为“中国牙刷之都”，区内牙刷及配套生产企业共4000余家，规模以上企业100多家、高新技术企业38家、上市公司5家，拥有高露洁、三笑集团、倍加洁集团等一批优秀企业。

牙刷及配套生产企业工厂内

这种“小而全”的产业生态，让杭集镇的企业在竞争中获得了优势。比如，维修牙刷生产的相关设备，以往单就寻找配件和维修师傅可能就要三天时间，如今在周边几公里内1小时就能搞定。

杭集镇与牙刷结缘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的道光年间。杭集人刘万兴用牛骨作柄、马尾作丝，制作了当地第一支牙刷。当年因成本高昂，产量小，牙刷主要在达官贵人圈子里使用。随后，猪鬃毛替代马尾的创新，让牙刷从贵族案头飞入寻常百姓家。改革开放初期，杭集镇以“乡村组户联”五轮驱动模式，让家家户户都成为跃动的创新细胞，小作坊一度高达近万家。

直到今日，杭集镇的牙刷产业已然完成了从手工到智能、从代工到品牌、从制造到智造。不仅如此，政府打造的产业园区里，研发中心、物流园、电商直播基地一应俱全，让这个“牙刷之都”持续在海外赢得市场，向全球高端产业链迈进。

牙刷及配套生产流水线

如果说，杭集的奇迹是扬州传统产业的集群进化，那么，航空科技扬州实验室的探索，则代表着扬州向未来产业的突围。

2024年4月，扬州与中航沈阳所联合成立航空科技扬州实验室，新能源低空载人飞行器被列为重点研发项目。此后仅用7个月，就实现无人首飞；2025年10月，飞行摩托公开亮相。

作为航空科技扬州实验室协同创新部的副部长，王志刚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在实验室里，他向南风窗介绍道：“从设计、制造到试飞，如今整个流程都在扬州完成。”

能够流畅实现这个流程的关键，在于灵活的用人机制。如今，王志刚这个“80后”带着有5名博士的“90后”团队，打破了论资排辈集结在这里，使人的能力集结起来发挥到最大化。

扬州数据产业园双创示范基地

除了用人机制的灵活，另一方面，扬州更注重组织机制的灵活。从零基础起步，扬州以“两院一中心”（沈阳所扬州院、中航机载共性中心、中航研究生院），构建协同创新体系，牵头承担国家重大专项和科研项目，推动科研成果在扬转化。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扬州收获了航空规上企业共85家，规上工业开票收入突破240亿元。

凭借此，扬州开创了全国首个省市联动的低空飞行服务中心，将空域申请从“一事一议”的协调，变为标准化数字化的流水线服务，为空域管理改革提供了可复制的扬州样本。

按说，航空产业具有投入大、周期长的特性，是一场考验战略定力的长跑。从结果来看，扬州想得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