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长沙去张家界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要跑十几个钟头。出发前就听说湖南那阵子治安乱,“邵阳帮”的名号响彻全国,火车上持刀抢劫的事时有耳闻。这消息像块石头压在我们心上。
为了防个万一,原本由女同志统一保管的现金,悄悄转移到了我们每个男同胞身上。硬邦邦的一叠,贴着胸口揣着。
华灯初上,我们挤上了车。行李刚在卧铺放下,不远处猛地一声大喊——钱被抢了还是偷了,听不真切。我们的心一下子抽紧:果然,还是遇上了。
安顿好,和衣躺下。隔壁铺位有个人,被手铐铐在中间那层的架子上,垂头站在过道边。铺里坐着四五个便衣,腰间别着枪,围着茶几喝酒聊天,看样子是准备通宵不睡。他们吵是吵,可我们反倒安了心——有这几尊神在边上,量毛贼也没那个胆。只是,一夜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里袋那硬邦邦的一叠。
第二天早上,车终于晃进张家界站,平安落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出了站,问明方向,上了公交。老旧的公交车咣当咣当地颠着,人不多。刚坐稳,就有人凑上来搭话,问我们是不是外地来旅游的。起初还当是当地人热情,可很快觉出不对——他们七八个人围上来,争着抢着要给我们当导游。
怎么导?怎么游?住哪儿?吃哪儿?钱怎么付?我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趟出来本就是临时起意,哪来的准备?只好装聋作哑,不理不睬。
车到市区,我们下车背着行李往前走,那帮人竟一路紧跟着,甩都甩不掉。说是黑导,也保不齐是小偷。有女同志悄悄说,她小背包的拉链好像被人动过了。
就这样,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还是不肯罢休。带队的山主任急得六神无主,女同志眼眶都红了。正束手无策,我一抬头,猛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单位门口挂着牌子:张家界市税务局。
那不是兄弟单位吗?
那时候,天下税务是一家。山主任是办公室负责接待的老手,平日里外地同行找上门,只要递张介绍信,一宿三餐从没怠慢过。
我们像见了亲人解放军,几步赶过去。我对门卫说:我们是外地税务局来参观学习的。门卫听了,回头冲着那帮人一挥手:去去去!谁让你们围这儿的?那帮人见我们找到了撑腰的,知道到手的鸭子飞了,只好悻悻散去。
进了院子,我们掏出随身带的空白介绍信,填好,找到局办公室。屋里的人看了信,一个电话打到外地,找到正在开会的主任。那边很快就把接待的事落实下来。
懂的都懂。办公室主任更懂。那时候全国都一样,何况张家界是景区,接待过多少这样的“学习团”?真要说学啥先进经验,那会儿的穷乡僻壤能有什么?不过借个名头罢了。
可就是这张介绍信,把我们一路的担惊受怕画上了句号。从那以后,才算真正开启了张家界的快乐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