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新疆的麦盖提,你可能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但如果我说,那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边缘的一个县,三面都被黄沙围着,你大概心里就有数了——那是个苦地方。
早些年,确实苦。当地的老人讲,那时候春天不敢开窗户,刮一场风,嘴里全是沙子,地里刚冒芽的苗,一场风过去,就啥也不剩了。那时候的人们,做梦都想离开那儿。
可这些年,你要是再去麦盖提,会发现大变样了。
麦盖提最拿得出手的,首先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十多年,三百多万人次扛着铁锹进沙漠,硬是种下了2.6亿棵树木。现在你开车往沙漠里走,路两边是几十公里扯不断的绿墙,新疆杨挺直了腰杆,沙枣树散发着香气。那片林子,不仅是树,是麦盖提人的命根子。 有了这百万亩的防护林,风沙真的被挡在了门外,沙漠不仅没吞噬家园,反而被逼退了。
生态绿了,产业也跟着来了。现在的麦盖提,红枣那是出了名的好。那里的灰枣,挂在树上红彤彤一片,因着日照足、糖分高,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当地人管这叫“红宝石”,这宝石如今成了老百姓兜里的真金白银。
以前的麦盖提,是个死胡同,进不来出不去。现在不一样了,麦喀高速、三莎高速在这儿交汇,217国道也穿境而过。路一通,不仅人进来方便,麦盖提的棉花、红枣出去也方便了。
尤其是那纺织产业,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去年夏天,几十万锭的棉纺项目落了地,建起了现代化的厂房。那些原先在家里围着锅台转的妇女,如今进了车间,成了纺织工人,每个月拿工资,脸上有了自信的笑容。
再往里走,到了N39°沙漠景区,你会更惊讶。以前谁能想到,这漫天黄沙还能当饭吃?如今这儿成了旅游的热门地。游客们坐着沙漠越野车冲沙浪,晚上住在沙漠里的星空民宿,抬头看银河,低头吃烤肉。沙漠里那一湾清澈的水面,甚至养出了澳洲淡水龙虾和海鲈鱼,这谁能想得到?
走在县城的学校里,你能听到娃娃们念书的声音,脆生生的。日照援建的老师来了,带来了新的教学方法。更难得的是,那些画画的孩子,用红枣、棉花、花生拼出了万里长城的图案,贴在墙上,那不仅是画,那是他们对远方的想象。
这地方,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今娃娃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别看我尽说好的,麦盖提人心里的愁,也不浅。
头一桩,钱袋子还是不够鼓。
虽然说红枣卖得好,但大多数时候卖的还是原料。商人来地里收,多少钱一斤,人家说了算。自己想办个加工厂,把枣做成枣夹核桃、枣饮料,那得有钱、有技术、有销路。这三样,对于刚脱贫没几年的农民来说,样样都是坎。财政上,上面拨的钱多,自己挣的钱少,想干点大事,还得勒紧裤腰带。
第二桩,留不住人,尤其是年轻人。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学生,有几个愿意回来?外面宁波、杭州的写字楼多好啊。那个叫热衣汗的姑娘回来了,是因为看到了家乡旅游的希望。可更多的年轻人,还是选择去了远方。县城里的商铺,白天看着热闹,一到晚上,很多就关门了,缺乏那种大城市的烟火气。
第三桩,想转型,但步子不敢迈太大。
虽然有了沙漠旅游,但旅游这事儿,旺季人多,淡季人少。投资那么大建的酒店,一年能热闹几个月?再说那沙漠里的水塘,养龙虾养鱼是好,可万一哪年干旱,水源跟不上,几十万的投资就打水漂了。守着这片好不容易治好的绿水青山,怎么稳稳当当地变成金山银山,麦盖提人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从麦盖提回来,我一直在想,这个地方,像极了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它的优势,是靠着苦干换来的绿水青山,是那甜掉牙的红枣,是那四通八达的路,是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刀郎文化。它的瓶颈,是产业的链条太短,是人才的外流,是把资源换成钞票的那“最后一公里”。
有人说,要让麦盖提的生态价值变现,得有个“账本”,把清新的空气、干净的沙漠都标上价,拿到市场上去卖。这个想法很好,但实现起来,还得靠外面的力量多拉一把,靠电商的平台多推一把。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旅人,我真心希望,麦盖提这棵沙漠边缘的胡杨,能扎得更深,长得更茂。不仅要把风沙挡住,更要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口袋鼓起来,心里暖起来。
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如今是干事创业的沃土。可这沃土上能不能长出参天大树,不仅要靠麦盖提人手里的坎土曼,更要靠时代这场好雨,下得正是时候,下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