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几年来激烈区域竞争下,有关哪个城市有潜力成为全省第二增长极的话题热度一直持续上升,就是湖北哪个城市有发展前途。传统的候选者如工业重镇黄石、车城十堰等,因为各自产业的积累而被提及。但是近期舆论风向显示这两座城市在民间和观察者的“推选”下慢慢退出了主要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位于长江之滨,因为水利枢纽而名扬天下,如今又在综合发展方面赢得越来越多关注的城市。其呼声越来越大,被不少人看作是将来最有希望的一个“黑马”,也有人把它当作是一个新的“武汉”。这座城市就是宜昌。
宜昌古称夷陵,位于湖北西南部,处于长江中上游结合部,上接巴蜀,下联荆襄,自古是“三峡门户”、“川鄂咽喉”。全市下辖多个区县,总面积超两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四百万。宜昌不是一座依靠长江而建的城市,而是一个因三峡工程、葛洲坝工程而兴起的“世界水电之都”。这座城市的发展同长江、同国之重器紧密相关,从峡江小城成长为湖北省重要的省域副中心城市。它特有的资源禀赋加上国家战略的叠加,就形成了它“黑马”崛起的历史和时代背景。
宜昌的区位优势在新时代里有了更加丰富内涵。它处于长江经济带的中段,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和长江中游城市群两大国家战略区域之间的重要连接点。其成为连接东西、沟通南北的枢纽,在国家级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当中就处在重要的节点上。相对于地处鄂东南、以矿产资源闻名的黄石,以及地处鄂西北山区、交通不便的十堰来说,宜昌凭借黄金水道和日益完善的陆路交通网络,在更为广阔的经济地理格局里拥有更好的要素集聚和辐射条件。区位价值由原来的水利枢纽升级为经济枢纽和战略枢纽。
经济发展的角度上,宜昌从一个以水电产业为主的单一经济模式,向多种产业共同发展的模式转变。早期宜昌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水利工程建设所带来的一系列直接投资和相关产业。如今,宜昌在保持清洁能源的基础上,创建起以绿色化工、生物医药、装备制造、新材料、食品饮料等为代表的新时代现代产业体系。依托丰富水电资源、磷矿资源的宜昌,在精细化工、新能源电池材料等产业形成有全国影响力产业集群。与黄石所处的传统工业转型升级压力、十堰汽车产业“一业独大”的结构性风险不同的是,宜昌的产业布局更加多样平衡,新旧动能转换的路径也更为清晰顺畅,经济增长的韧性后劲被看高。
交通条件是宜昌枢纽地位得以实现的物理基础。宜昌是长江中游重要的港口,万吨级货轮可以直达重庆,水运条件优越。铁路上来说,宜昌是全国重要的铁路枢纽之一,在沿江、沪昆、郑太、成渝高铁交汇的地方,修建了长江中游城市群核心区域铁路主枢纽。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与周边各个主要城市相接。宜昌三峡机场为鄂西渝东地区最大的机场,通航城市包括国内各大城市。宜昌已经形成了一条以水陆路和公路为载体、铁路为纽带,三者相互衔接、互相支撑的交通运输网。立体化的交通优势使黄石、十堰不能相比。十堰处在秦巴山区腹地,交通通达性一直是个发展制约因素。黄石虽然有长江岸线,但是其综合交通枢纽的能级比宜昌要低。交通的飞跃成了宜昌由“过道”变“枢纽”、由“终点”转“终点”的关键。
高等教育、科创资源都是城市长远发展智力的发动机。宜昌有三峡大学等多所本科院校,其中三峡大学是水利电力特色明显、综合能力强的综合性大学,为地方乃至全国的水电事业和区域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另外,宜昌同国内一流高校以及科研机构展开密切合作,创建起一些产业技术研究院、重点实验室,就绿色化工、生物医药这些主要产业展开技术攻关并推动成果转化。虽然从高校数量、顶尖学科实力来说,宜昌与武汉还有着很大的差距,但是就湖北省而言,其科教资源对于本地产业的支持力度大,契合度高。相比黄石和十堰而言,由于其高等教育资源比较缺乏,本地产生高水平人才、引进高水平科研机构的可能较小,这在长远的发展过程中成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缺陷。
旅游资源是宜昌最闪亮的名片之一,也是其城市魅力和软实力的反映。宜昌有长江三峡世界级旅游资源,三峡大坝、葛洲坝等现代工程奇观和西陵峡等自然风光融为一体,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高峡平湖”景观。另外屈原故里、昭君村、清江画廊、三峡人家等景区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并存。宜昌是中国优秀的旅游城市,旅游业是它的现代服务业的主要支柱。旅游资源丰富之后就产生了不断的客流,带动消费的同时也提高了城市的知名度和形象。黄石以工业旅游、矿冶文化为主,十堰以武当山道教文化为主,二者的旅游资源国际知名度、综合吸引力、产业规模都远不及宜昌。旅游带来的注意力经济、形象溢价,给宜昌加了不少分。
那么,为什么是黄石、十堰“落榜”。这不是否定两座城市价值和贡献。黄石是老工业基地,正在谋求绿色转型。十堰是东风公司的摇篮,汽车产业基础好。它们在本轮下一个武汉民间热议中“落榜”,更多的是因为它们在衡量综合增长极潜力的时候,都存在相同的弱点。无论是黄石还是十堰,都存在产业结构较为单一、转型升级压力大、交通区位在更大的格局中并不占优、城市综合服务功能及辐射带动能力较弱等状况。其未来的发展重心主要集中在现有的优势产业上进行深化发展或者解决具体的转型难题,并且没有像宜昌一样从区位、交通、产业多元化、国家战略叠加以及城市品牌等多个方面显示出更为全面、更加均衡并且充满想象力的“准中心城市”潜在价值。
从深层次上讲,宜昌的高呼声是区域经济发展规律和公众认识变化的反映。公众期待的下一个武汉不是体量上完全复制武汉的巨无霸,而是具有类似武汉辐射、带动、组织等功能的区域内、领域能够起到类似作用的中心。宜昌崛起就是各种战略机遇共同作用的结果。长江经济带的发展重视绿色、协同,宜昌的生态优势和枢纽地位更加突出。中西部崛起要有支点,宜昌是连接成渝和长江中游的节点,没有它无法形成中西部发展的合力。除此之外,在产业结构、城市建设、环境治理等各方面宜昌的均衡发展也使得其具备了“强而美、有实力但有魅力”的城市特质,这样的城市气质更易于得到市民们的喜爱和期望。代表的是摆脱单一工业城市的形态,向综合性枢纽名城迈进的发展道路。
由此看来,宜昌作为黑马城市呼声很高,是由区位优势释放、国家战略赋能、产业成功转型、交通能级提升、城市品牌塑造等诸多因素共同造成的。黄石和十堰的“落榜”说明,在区域竞争的新阶段,综合性、均衡性的发展显得尤为重要。宜昌之路表明,要成为区域增长极,既要靠雄厚的产业基础,又要处在重要的战略位置上,还要有很强的整合和辐射能力。将宜昌称作“下一个武汉”还太早了,两者存在巨大的能级差异。但宜昌的发展迅速,无疑给湖北“一主引领、两翼驱动、全域协同”的区域发展布局增添了“翼”的强大支撑。看好宜昌的“黑马”吗?它将怎样改变湖北以及长江中游城市的力量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