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乐亭县,这个被叫做“老呔儿”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旅游攻略 1 0

你要是去过河北唐山,顺着滦河一路往东南走,走到河水变得宽宽浅浅的,闻到海风里带着咸味的时候,差不多就到乐亭了。这个地方不大,可它有一条一百多公里长的海岸线,海浪拍了几千年。你要是第一次来,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沿海县城,可你要是住下来,跟当地人聊聊天,就会发现这片土地底下,埋着说不完的故事。

说乐亭,得先从滦河说起。

滦河从坝上高原流下来,穿过燕山峡谷,一路裹着泥沙往南跑,跑到乐亭这儿累了、乏了,就把泥沙撂下,晃晃悠悠地入了渤海。这条河不总是温柔的,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把河床挪移个地方,当地人管它叫“糠帮沙底浪荡河”。可它发脾气归发脾气,留下的淤泥肥得流油,庄稼长得格外壮实。乐亭人守着这条河,种地能种出好收成,可他们又不甘心只守着地。河水能入海,人为什么不能?

一、闯关东的“老呔儿”

清朝中期那会儿,乐亭人开始收拾行囊,顺着滦河往下走,走到入海口,再往北一拐,就进了关东。那时候的东北,地广人稀,是闯荡者的天下。乐亭人说话口音重,“乐亭”两个字念出来,在东北人耳朵里就成了“老呔儿”。这帮“老呔儿”在东北开商铺、办工厂、搞贸易,硬生生闯出了一个名号——呔商。

你要是问当地人,呔商到底是群什么人?他们会告诉你,乐亭人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刘新亭是乐亭第一代呔商。他最初就是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从家乡买锄板、镐头、犁这些农具,还有土布、棉花,驮到东北去卖;回来的时候,又捎上东北的土烟、大豆、麻这些土特产。就这么一趟一趟地跑,靠着一双脚板,为刘家淘得了第一桶金。

后来的事,就越做越大了。到清末民初,乐亭人在东北开的商号,足足有一千多家,遍布东北大小城镇。那时候流传着一句话,叫“东北三个省,无商不乐亭”。这话听着像夸张,可你翻翻当年的商业档案,哈尔滨的同记、长春的益发合、沈阳的各类商号,背后站着的,大多是乐亭人。

呔商能做成这样,靠的不是运气,是骨子里的东西。乐亭人做买卖,讲究“重义守信”。武百祥是同记的创始人,他办大罗新环球货店的时候,定下四条店规:货真、价平、优待、快感,首倡“明码标价”的文明经商之风。他说过一句话:“若求商业道德,必先求商人道德。”这话搁今天听,也不过时。

还有一件事,在乐亭老一辈人嘴里传了很多年。呔商杨焕亭,曾经以自家客栈作抵押,为一百多人担保。后来赶上日俄战争和清政府腐败,货币贬值,他的企业赔了巨款。有人劝他赖掉担保,可他信守诺言,哪怕倾家荡产,也不失信于人,留下了“不失一言之信于担保”的美誉。

乐亭人读书也厉害。呔商做大了之后,不光是赚钱,还兴办教育。刘临阁是乐亭有名的呔商,他立下誓言:“小子愿将所赚之钱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宁愿为社会作贡献,不为儿孙当马牛。”这话里头,有乐亭人的见识和格局。

二、一个小县城,走出了多少人才?

你要是问乐亭人,你们这儿到底出过多少人物?他们可能会笑笑,跟你说:你去英才馆看看就知道了。

乐亭县城里有一座“乐亭英才馆”,里面展出的,是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30名授衔将军、12位两院院士、47位省部级以上领导干部,还有各行各业做出贡献的专家学者。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县城里比,也是让人咂舌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光是两院院士,乐亭就出了12位。按人口比例算,差不多三万多乐亭人里就出一位院士。难怪有人管乐亭叫“院士乡”。

这地方的人,怎么就这么能读书?

答案,还得往历史里找。

乐亭人读书的传统,根子扎得很深。从金代置县到清末,光是进士就出了57人,举人282人,贡生576人。乐亭有户李姓人家,祖孙好几代都是读书人。李兰是康熙年间的进士,做过翰林院检讨,还给乾隆皇帝当过侍读教师。他弟兄四个,个个有功名;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一代代都出读书人,光举人就出了六个,监生、贡生、庠生加在一起,数都数不过来。

这样的家族,在乐亭不只一家。史梦兰是乐亭大港人,晚清著名学者,一生著述二十多种、七百多卷,被后人称为“京东第一人”“直隶一人”。他精通文史、地理、方志学,写的那部《全史宫词》,至今还是古典文学的经典。

乐亭人管这叫“崇文重教”。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一部分。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只要有条件,都要请先生办私塾。到了民国初年,乐亭有的村办起了高等小学,周边的孩子都赶来上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滦河水滋养出来的乐亭人,骨子里有一股劲儿:既要脚踏实地,又要放眼远方。种地能种出好庄稼,经商能闯出大局面,读书能读出大学问。这股劲儿,一代一代传下来,成了这片土地最深层的气质。

三、三枝花开在滦河畔

乐亭人对文化的热爱,不只在读书上。你要是跟当地人聊天,问他们家乡有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会跟你念叨“冀东文艺三枝花”——乐亭大鼓、乐亭皮影、评剧。

这三样,都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且都发源在乐亭这巴掌大的地方。

乐亭大鼓,有两三百年历史了。用三弦、铁板伴奏,唱腔带着浓重的乐亭口音,听起来亲切得很。早年间,庄稼人农闲的时候,请个说书先生来村里,支起鼓架子,一唱就是大半宿。那些忠孝节义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代唱进了人心。

乐亭大鼓的腔调很讲究,最盛的时候有上百种曲调。道光年间,乐亭大鼓艺人温荣、冯福昌把伴奏的木板换成了铁板,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子把这种艺术提高了一大截,后来人们管他们叫“温铁板”“冯铁板”。到清末,乐亭大鼓已经有了几十种腔调,名家辈出。靳文然是乐亭大鼓的集大成者,他把这门艺术从联曲体发展成了板腔体,影响深远。

乐亭皮影,当地人叫“老呔影”,也是明末清初兴起来的。用驴皮刻出来的影人,上了色,在灯影里活灵活现。这门手艺不简单,选皮、画稿、雕刻,一共二十四道工序,一点都马虎不得。乐亭皮影三次拿过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还去过意大利、瑞士、韩国演出。

评剧,也诞生在乐亭。清末那会儿,城南庙上莲花落班的艺人,从各剧种里取长补短,慢慢发展出一种新腔,后来定名评剧。《花为媒》《杨三姐告状》这些经典剧目,至今还在全国各地的戏台上演着。

一个县城,同时成为三种重要曲艺形式的发源地,这事儿在全国都不多见。所以乐亭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中国曲艺之乡”,一点儿都不奇怪。

四、仁义胡同里的老规矩

乐亭的文化,不只在舞台上、在书本里,也在老街巷里。

老乐亭城东街,有一条“仁义胡同”,宽不过六尺,名声却不小。这条胡同的故事,传了好几代人了。

清朝康熙年间,乐亭有位进士叫李世儒,在京城做翰林院侍读,教太子读书。有一年,他家里要在东街盖新宅子,因为地界跟邻居争执起来。家里写信到京城,想让他出面,仗着官势压压对方。李世儒看了信,没发脾气,也没撑腰,只写了四句诗寄回去:

“两家争执为堵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家里人接到信,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让出三尺。邻居一看,人家在京城做官的都这么仁义,咱们还好意思争吗?也让出三尺。这一让,就让出了一条六尺宽的胡同。官府给取名叫“仁义胡同”,这名字叫了几百年,一直叫到今天。

你到乐亭去找这条胡同,还能找到。它窄窄的,不长,但走进去,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那不是砖瓦的重量,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人与人相处,礼让当先,房产事小,仁义长存。

有意思的是,这样的故事在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流传。安徽桐城有个“六尺巷”,山东、河南也有类似的传说。但乐亭人不在乎这个,他们觉得,故事发生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在那儿。几百年来,乐亭人从这条胡同里走过,心里头记住的,是那个“让”字。

五、这片水土,这些人

在乐亭待久了,你会慢慢品出这地方的味道。

滦河从这儿入海,把山地文明与海洋文明连在了一起。守着河,人能活;面向海,路更宽。所以乐亭人既有农民的踏实,又有商人的远见,还有读书人的通透。

一百多年前,乐亭人闯关东,凭着一股韧劲,在东北大地上扎下了根。他们带去的,不只是货物和银两,还有乐亭人做事的那套规矩——诚信、务实、敢闯、不忘本。这套规矩,有人给它总结成十六个字:精明儒雅、自强不息、诚信务实、富于远见。

如今,时代变了,但乐亭人的精神没变。你到乐亭乡间走一走,还能看到地秧歌的队伍,锣鼓喧天,彩扇翻飞。你到乐亭的学校里,还能听见孩子们有模有样地唱着乐亭大鼓。这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还在活着。

一个地方的历史,说到底,是人创造的历史。九百年来的乐亭人,在滦河与渤海围拢出的这片土地上,种庄稼、做生意、办教育、唱大鼓、刻皮影,一代代活出了自己的样子。这种样子,就是乐亭最珍贵的家底。

滦河还在流,日夜不息地入海。乐亭的故事,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