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济南回临朐,高速口一过,手机信号先掉两格,我心里却松了——终于没人催我直播带货了。
去年被朋友忽悠来“考察”,说山东还有个地方没被网红踩烂。我翻地图,临朐?听都没听过。结果一脚油门踩进县城,路边卖煎饼的大爷递给我一张热乎的,顺带用毛笔在塑料袋上写了“趁热吃”仨字。我愣半天,这字比我家客厅挂的印刷体“厚德载物”有灵魂多了。
GDP三百来亿,听着寒碜,可他们不急。蓝宝石矿埋在山底下,全国九成储量,愣是不挖空,说“留给子孙换学费”。我蹲村口听老头们下棋,聊着聊着掏出块蓝石头,太阳一照,像把整个夜空摁进掌心。老头咧嘴:“卖它干啥,够买羊汤就中。”
第二天赶年集,零下十度,人挤人,比北京早高峰地铁还密。卖糖葫芦的直接把车推进人群,不用吆喝,一串山楂戳过去,钱递回来,全程没抬眼。我买了块柿饼,咬开,冰碴子混着蜜汁,牙差点冻住,却尝到小时候偷吃姥姥晾在窗台的味儿。
最离谱的是沂山。门票六十,缆车不开,说是怕吵着山顶老君。我爬两小时,喘成狗,山顶就仨人:一个扫雪的道士,一对小情侣在挂锁。雾凇压弯松枝,风一吹,整座山像抖被子,雪沫子全拍我脸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临朐的“低调”不是装,是压根没工夫搭理你。
晚上住民宿,老板娘端来全羊汤,奶白奶白,撒一把韭菜花。我随口问:“咋不搞个网红店?”她擦手:“忙不过来,隔壁学校老师周五都来订,锅都烧裂了仨。”说着递给我一张餐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明早想吃提前说,羊现杀。
我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懂了——临朐的底气,是连餐巾纸都敢手写。他们不需要被看见,他们早就把自己活成了答案。
回济南高速上,导航播报:前方拥堵五十公里。我掉头又回了临朐,车直接开到石门坊山脚。红叶落光了,剩下干枝子戳天,像谁给老天爷写了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我下车抽了根烟,烟灰弹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散就散吧,反正临朐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