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丘回到广州家里，高铁一路往南，窗外的风景从一马平川的中原慢慢变成熟悉的岭南山水，心里头却还装着豫东那些事儿。
嘴上说回来了，可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那几天的画面，脚底下已经在盘算，啥时候得再去一趟。
对商丘有五点印象，都是脚底板走出来的，实实在在，不飘。
先说来去的路。
从广州南站出发，高铁直达商丘站，七八个钟头，看看手机、眯一觉就到了，比想象中轻松。商丘站有南北两个广场，出站坐公交、打车都方便。要是自己开车，走大广高速或者京港澳转连霍，得十几个小时，一个人开有点累，多数人还是选高铁。
商丘城里头打车便宜，起步价比广州低一大截，早晚高峰也堵，但也就是等个红绿灯的功夫。公交线路覆盖得挺全，用手机扫码就能上，就是等车有时候得耐心点。共享单车到处都有，扫一辆骑着逛古城，比走路省劲多了，我连着骑了好几天。
第一个印象是平原开阔，话直人也直。
商丘这地方，跟咱们广州的山水环绕不一样，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北边是黄河故道，南边是古城，城就在平地中央。包河、运河几条河穿城而过，水不大，但给这座城添了不少灵气。
更特别的是风。我在那待了五天，天天都有风。不是广州那种潮乎乎的南风，是干爽爽的平原风，吹在脸上利利索索的。当地人说话也直，嗓门敞亮，有啥说啥，不绕弯子，跟他们打交道，心里头踏实。
出城往北走，到了黄河故道，那才叫开阔。湿地一片连着一片，水鸟飞来飞去，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站在大堤上往远处看，天和地连在一块，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一下子就敞亮了。
往南到商丘古城，护城河绕城一周，水清得很，倒映着城墙和城楼。城门口有卖小吃的，有下棋的，热热闹闹的，但往里走几步，拐进巷子，一下子就安静了。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院子，门墩磨得光亮，墙头上长着草，老人在屋檐下坐着，端着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第二个印象是吃得实在，味道厚。
商丘的饭，跟咱们广州不太一样，我们讲究清鲜，这边是味足分量大，吃着吃着就上瘾了，回来还惦记着。
早上起来，街边早点摊热气腾腾。商丘人早上爱吃水煎包，再配碗胡辣汤。水煎包底儿煎得焦黄，面皮暄软，肉馅鲜香，一口咬下去，汁水往外冒。胡辣汤是河南的名吃，商丘的做法有自家特色，汤浓料足，胡椒味重，喝一口，从嗓子暖到胃里，通体舒坦。要是不爱喝胡辣汤，来碗豆粥也行，熬得稠稠的，配上水煎包，也是绝配。
最出名的是羊肉。当地人说“到商丘不吃羊肉，算白来”。垛子羊肉是一绝，羊肉煮得烂熟，压成垛子，切成薄片，夹在烧饼里吃。烧饼是现烤的，芝麻密密麻麻，外酥里软，夹上羊肉，再抹点辣子，一口下去，香得不行。我在古城边上的小店点了一份，老板是回民，三代做这个，切肉刀法利落，片片匀称，吃着确实不一样。
黄河故道的鱼也得好。故道里产的鲤鱼，肉质紧实，没有土腥味。红烧、糖醋都行，我吃过一回红烧的，酱色红亮，鱼肉鲜嫩，汤汁拌饭能吃两碗。还有糟鱼，是商丘的传统做法，鱼腌了再糟，咸香入味，下酒最好。
晚上得整点夜宵。烧烤摊子支起来，炭火旺旺的。商丘的烧烤跟咱们广州不太一样，他们爱用孜然和辣椒面，烤的时候撒上去，烟火气足。羊肉串、牛肉、鸡翅，一样来几串，再烤个烧饼，夹着肉串吃，香得很。来瓶本地的啤酒，坐在小马扎上，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啥也不想，就那一口肉一口酒，最放松。
还有一样，焦饹馇。商丘特产，绿豆面做的，炸得金黄酥脆，撒上椒盐，当零嘴吃，一口一个，嘎嘣脆，越嚼越香。回来时特意买了几袋，带给广州的亲戚朋友，都说没吃过这东西，新鲜。
第三个印象是史味深，往心里头走。
商丘这地方，看着是座平原城市，往深里走，到处是几千年的老故事。
先去商丘古城。说是明朝建的，但城下头叠着好几层更老的城，最底下能追到周朝。城墙完整，护城河宽，四门八开，站在南门城楼上往北看，整座城方方正正，街巷像棋盘一样。城里的应天书院，是北宋四大书院之一，范仲淹在这儿读过书、教过学。书院里头静得很，古树参天，讲堂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读书声。站在院子里，想着范仲淹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心里头热乎乎的。
燧皇陵得去看看。那是咱们老祖宗钻木取火的地方，几千年了。陵区不大，但肃穆得很，松柏苍翠，香火不断。当地人讲，这是火文化的根。站在燧皇陵前，想着远古时候，人还吃生食，是燧人氏钻出了第一把火，照亮了文明。这事儿离现在太远了，但站在这儿，就觉得跟老祖宗连上了。
归德府文庙也在古城里，是祭孔的地方。大成殿气势恢宏，里头供着孔子像。院子里有棵古柏，说是赵匡胤拴过马，一千多年了，还活着，枝干苍劲，绿意不减。手摸着那树干，糙糙的，凉凉的，想着这棵树看过多少朝代更替，人来人往，心里头就沉下来了。
还有黄河故道。黄河在这儿改了道，留下了蜿蜒的水面和宽阔的滩涂。故道边上有村子，老人讲起当年黄河发大水的事，讲得平淡，听的人心里头却翻腾。如今的故道，水清了，鸟多了，成了湿地公园，但那股子沧桑劲儿，还在。
第四个印象是住得舒坦，挑起来不费心。
商丘住宿不贵，选起来也简单。
想热闹住睢阳区，古城周边酒店多，吃饭逛街都近，夜里楼下就是夜市，想吃啥下楼就有。就是有点吵，怕闹的得关紧窗。
想清净往日月湖那边找，有几家酒店和民宿，窗外就是湖，早上推开窗，湖面亮着，雾气还没散，有人在湖边晨练。房间干净，服务也周到，前台小妹说话柔柔的，问路给你讲得清清楚楚。
要是自驾，住梁园区更划算。那边路宽，酒店新，停车方便，进城开车十几分钟，早上出门不堵，晚上回来也顺。
古城里头也有民宿，院子不大，收拾得齐整。我在古城里头住过一晚，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摆着石桌石凳。坐在那喝茶，抬头看天，天窄窄的，但蓝得透亮。晚上静得很，偶尔有打更的声音，睡得特别沉。
第五个印象是逛得慢才看出味道。
商丘的景，急不得。
比如商丘古城。别光走中山大街，人多。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那些老院子掩在树荫里，能看见里头下棋的老人，择菜的大姐，还有坐在门槛上写作业的娃。她抬头看你一眼，笑笑，接着低头忙活。那一眼，你就知道你是个外人，但也不烦你，就是过日子的人看游客的眼神。
比如早市。古城西关的早市，天刚亮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水果的，挤得满满当当。青菜还带露水，刚从地里摘的。番茄红得透亮，咬一口，沙瓤的，酸甜。羊肉摊前头排着队，肉新鲜，现切现卖。豆腐脑摊前排着长队，热乎乎的豆腐脑浇上卤子，蹲在路边就吃。我在早市买了几斤当地的酥梨，回去一切，甜得很，汁水顺着手腕流。这才是本地人过的日子。
比如日月湖边。商丘人爱在湖边耍。傍晚时候，湖边的步道上全是人，走路的，跑步的，遛狗的，钓鱼的。有个大爷天天在那钓鱼，我看了三天，一条也没见他钓上来。问他，他说“钓的就是这份闲”。湖风吹着，凉丝丝的，看着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心里头那些事，慢慢就散了。
比如燧皇陵。得早点去，人少的时候心里静。看那陵墓，松柏掩映，石碑立了几百年。站在那，啥也不想，就那么站着。看久了，觉得人跟历史比起来，就是一瞬间的事，得好好过每一天。
说点实用的事。
季节很重要。秋天最好，天高气爽，古城墙配上银杏叶，颜色好。夏天有点热，但比广州凉快点，毕竟是北方。春天风大，但花开得多，城外的梨花、桃花一片一片的，好看。冬天冷，但雪后古城别有一番味道，人少，逛着清净。
吃的避坑有几条。垛子羊肉得看肉，颜色正、切得薄的香，发白的差点意思。胡辣汤看料，料足味浓的才是好的，稀汤寡水的别要。烧饼看酥，现烤的才香，凉了硬了别买。糟鱼得尝尝，但别买太多，口味不一定人人喜欢。
买特产选实在的。宁陵酥梨出名，个儿大，甜，就是沉，不好带。民权的葡萄酒，老牌子了，买两瓶送人挺好。商丘的烧饼有礼盒装的，带回去加热一下还是那个味。焦饹馇有袋装的，当零嘴送人都合适。
带老人来，选平路多的，日月湖、古城墙、金世纪广场都合适。古城里有观光车，也不累。带娃来，商丘博物馆必去，里头讲商丘的历史，娃看了长见识，还有黄河故道湿地，能看鸟看水，娃高兴。
最后说句实在话。
商丘这地方，不像广州那样繁华，也不像洛阳那样名声在外。
它就是个豫东平原城，地平平的，风爽爽的，日子实实的。
护城河的水一年一年流，古城墙的砖一茬一茬老，老故事在老街旧巷里藏着，新日子在早市夜宵上过着。
来一趟，吃顿羊肉，逛逛古城，看看黄河故道。
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就捋顺了。
回广州的路上，车窗外的平原一片片往后跑，豫东远了，但好像有啥东西跟着回来了。
不是啥大事，就是那种踏实。
脚踩在地上，地给你的那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