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临泉县的千年历史和文化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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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座县城,凭什么能活三千年?

我说的不是那种只剩几块瓦片、写在书里的古城。而是一个至今还有人住、有人种地、有人赶集、孩子还在街上跑来跑去的——活着的城。

临泉就是这样一座城。

从公元前1042年算起,到今天,三千年了。朝代换了不知道多少轮,名字也改了好几回,但这个地方的人,没断过。

研究地方史这些年,我常常想一个问题:一个地方能活这么久,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撑着。不是城墙,不是宫殿,甚至不是那些写在史书里的帝王将相。真正撑着它的,是普通人的日子。是那种不管外面怎么变,我该种地种地、该赶集赶集的韧劲。

临泉给了我一个答案。

一、一棵活了一千四百年的树,比任何史书都诚实

故事要从三千年前说起。

公元前1042年,周文王的第十个儿子——聃季载,被封到了今天临泉这一带,建立了一个小国,叫沈子国。

这个国家不大,史书上着墨不多。但它安静地坐落在汝水之畔,守着中原通往江淮的咽喉,就这样存在了几百年。

有意思的是,现在临泉人很多姓沈。这不是巧合。沈子国后来被蔡国灭了,国民以国为姓,沈姓就这么来的。每年都有全国各地的沈姓后人来这里寻根,拜谒他们的始祖聃季载。

在临泉县城西边,至今还能看到沈子国古城的遗址。北边靠着泉河,南边挨着流鞍河,地势比周围高出一块,瓦片碎了一地。考古人员在这里挖过,发现足足有十二个文化层,从商周一直叠到宋元。

但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碎瓦片,而是遗址旁边那棵银杏树。

据说是唐代种的,快一千四百年了。树高三十多米,九棱十八丫,枝杈伸得到处都是,像撑开了一把巨大的伞。

我一直在想,一千四百年,这棵树经历了多少事?黄河决口它见过,战火纷飞它见过,朝代更替它见过,老百姓来树下乘凉、聊天、哭、笑,它都见过。

但它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地发芽、落叶、发芽、落叶。

有时候我觉得,历史不是写在书里的,是长在树里的。一棵树活了一千四百年,比大多数朝代都长。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一千四百年前应该没什么不同。这大概就是“活着的城”最朴素的样子——不需要说话,只要还活着,就证明了一切。

二、姜子牙的故里之争,争的到底是什么?

关于姜子牙的老家,学术界吵了好多年。山东说、河南说、陕西说,各有各的道理。

但临泉人很笃定地告诉你:在我们这儿。

证据呢?1958年,临泉姜寨镇东头的涎河边,挖出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姜尚故里”。专家鉴定,是汉代的东西。一块汉代的碑刻,距离姜子牙的时代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但汉代人显然相信,这里就是姜太公的老家。

地方志里也记着:“姜寨在新蔡北四十里,姜子牙为吕侯后,故有姜寨。”

姜寨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意思。寨,在古代是军事据点;姜寨,就是姜姓人聚居的寨子。

说到姜子牙这个人,你可能更熟悉他在《封神演义》里的样子——白胡子老头,手持打神鞭,坐在渭水边钓鱼,嘴里念叨着“愿者上钩”。正史上的姜子牙其实是个狠人,帮周武王打天下,被封到齐国,成了齐国的始祖。《史记》里说他“阴谋修德以倾商政”,是个既有脑子又有手腕的人物。

临泉人记住了他什么?记住了他的智慧。

我有时候想,一座县城愿意相信一个人物是自己的老乡,并且一信就是上千年,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它说明这座城需要一种精神象征,需要一种力量来支撑自己。姜子牙的智慧,就是临泉人给自己选的精神支柱。智慧不是打架,不是蛮干,是想办法、找门路、在夹缝中活下来。

临泉这个地方,地处中原通往江淮的通道上,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千年里,洪水来过,旱灾来过,战乱来过,瘟疫也来过。能活到今天,靠的恰恰不是蛮力,而是那种“愿者上钩”的耐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条该来的鱼。

这不是消极等待,这是活了三千年练出来的智慧。

直到今天,姜寨镇还有姜公冢、太公庙,每年的农历三月二十八,都要办姜尚文化节。镇上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姜子牙,知道“直钩钓鱼”不是真的钓鱼,是在等一个识货的人。

这个故事,他们讲了三千年。而且还会继续讲下去。

三、毕卓:一个地方为什么需要“不正经”的历史?

说到临泉的历史人物,除了姜子牙,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人——毕卓。

毕卓是鲖阳人。鲖阳就是现在的临泉鲖城镇。

《晋书》里有一段关于他的记载,很有意思:

毕卓在朝廷当吏部郎——相当于今天的组织部干部司司长,手里挺有实权的。但他这个官当得不太正经。邻居家酿了好酒,他夜里翻墙去偷喝,被看门人逮住了,绑了一夜。天亮了一看,这不是毕大人吗?赶紧松绑道歉。

毕卓一点儿也不尴尬,反而拉着邻居一起喝,喝到大醉方归。

有人问他:“你堂堂吏部郎,怎么能做这种事?”

毕卓说了一段流传千古的话:

“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翻译过来就是:能让我有满满一船酒,左手螃蟹右手酒杯,漂在酒上喝一辈子,我就知足了。

这话放在今天看,有点躺平的意思。但放在魏晋那个时代,这是一种姿态。嵇康打铁、阮籍醉酒、刘伶裸奔——魏晋名士用各种奇怪的方式对抗虚伪的礼教,毕卓就是其中一个。

有意思的是,后世的人并没有因为他偷酒就瞧不起他。齐白石画过《盗瓮图》,画的就是毕卓的故事,还题了首诗:“宰相归田,囊中无钱。宁肯为盗,不肯伤廉。”

一千多年后,一个湖南的画家,画了一个安徽人偷酒的故事。这个画面本身就很有穿越感。

我一直在想,临泉人为什么愿意记住毕卓?

姜子牙代表的是“谋”,是正儿八经的大智慧。毕卓代表的是“趣”,是生活里那点不正经的乐子。这两种气质放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地方如果只有一本正经的历史,那太累了,太沉重了,活不下去的。如果只有吃喝玩乐,那又太轻了,没有根。临泉把这两种气质都留住了:该正的时候正,该放松的时候放松。毕卓的故事,就是一种提醒——日子再难,也得找点乐子。

这才是活了三千年的人,该有的样子。

四、杂技:一门手艺活了两千年,靠的是什么?

说到临泉,现在出名的还有一样——杂技。

2021年,临泉杂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杂技在临泉,年头比很多城市都长。当地出土过东汉时期的彩陶戏楼,上面有陶俑在做“拿大顶”——就是倒立。这说明至少东汉的时候,这片土地上就有人在玩杂技了。

为什么临泉人会玩杂技?大概和这里的地理位置有关。

临泉在皖西北,挨着河南,是中原通往江淮的通道。在古代,这种地方要么打仗,要么走商。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百姓要活命,就得学手艺。杂技,就是其中之一。

明清时期,临泉杂技人开始走出家门。他们挑着担子,携儿带女,走村串巷,靠“杂耍”换口饭吃。那时候不叫杂技,叫“走四方”。

我听说一个临泉杂技人的故事。他小时候跟着师父走江湖,大冬天光着脚踩碎玻璃,头上顶着碗,碗里还装着水,一圈走下来,水不能洒。观众叫好就给钱,不叫好就换下一个村子。

这是江湖。江湖这个词,在今天已经被用滥了。但在临泉杂技人身上,它还有一层意思——靠自己的一身本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研究杂技文化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感触是:一门手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政府把它列进了什么名单,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学、有人愿意看。

临泉杂技能活两千年,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老百姓自己。这东西有用——能挣钱养家;这东西好看——逢年过节图个乐子。这就够了。

这些年,临泉杂技变了。从“走四方”变成了“台中央”。在长官镇,建了杂技小镇,有剧场、有学校、有博物馆。杂技人不用再风餐露宿,可以在家乡的舞台上表演。

但最让我感动的,不是这些硬件,而是那种传承的方式。在长官杂技小镇的剧场里,周末演出的时候,三百个座位经常坐得挺满。大人带着孩子来看,孩子长大了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

这说明什么?说明杂技在临泉,不是供在博物馆里的遗产,而是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一代人传给一代人,不用谁逼着学,也不用谁逼着看,就是自然而然地传下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活态传承。

五、一条老街:历史不是背在身上,是踩在脚下

临泉还有一样东西,不太被人提起——老街。

沈丘集老街,是临泉县城最老的一条街。据说是元末明初就有了,青石板路,老门老户,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

老街的原名其实叫“沈丘镇”,后来改叫“沈丘集”,老百姓一直叫“沈集”。这个名字和沈子国一脉相承,古沈国的“沈”,一直叫到了今天。

2017年的时候,老街要改造。文物部门花了很大功夫,把需要保留的建筑一栋一栋标出来,整整六十四处。那些外廊内房的老门面,那些受了山西平遥影响的宅院,那些用汉砖垒起来的墙——能留的尽量留。

为什么要留?因为老街不只是房子,是记忆。

我走过很多地方的老街,有的拆了,有的改成了商业街,千篇一律地卖烤串和纪念品。老街不在了,故事也就断了。

临泉的老街改造,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把那些真正老的、有价值的房子留下来了。新的东西要建,但旧的东西也要留。

人活着不能光往前看,偶尔回头看看,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一个地方如果没有记忆,就像一个人没了故事,挺没意思的。

六、活了三千年,它教会我们什么?

回到开头的问题:一座县城,凭什么能活三千年?

研究临泉这么多年,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第一个答案:它知道什么该变,什么不该变。

名字换了好几个——沈子国、寝县、鲖阳县、沈丘县、临泉县。但人没断过,根没断过。朝代换了好几轮,但烟火没断过。今天的人还在这块地上种庄稼,明天的人还会在这块地上盖房子。

第二个答案:它知道怎么对待历史。

他们把历史供成神了吗?没有。姜子牙的故事,变成了游乐场里的项目;杂技的传统,变成了剧场里的演出;沈子国的废墟,变成了公园里的风景。

他们把历史当成负担了吗?也没有。毕卓偷酒这件事,放在别的县可能觉得不太体面,但临泉人觉得这很有趣。一个人的洒脱不羁,一千多年后还能被人记得,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

第三个答案:它知道怎么活下去。

三千年里,洪水来过,旱灾来过,战乱来过,瘟疫也来过。但每次,这里的人都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种地、赶集、过日子。

这种韧劲,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每一次灾荒、每一次战乱之后,咬着牙重新开始的勇气。

所以,如果你问我临泉最值得看的是什么?

不是某个具体的景点,而是这座城市对待历史的态度——既不遗忘,也不沉重;既不功利,也不虚无。该记住的记住,该忘记的忘记,剩下的,就让它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生生不息”的秘密吧。

三千年前,这里是沈子国。两千年前,这里是鲖阳县。一千年前,这里是沈丘县。不到一百年前,这里才叫临泉县。

名字一直在变,但人没变过。

泉河还在流,银杏树还在长,杂技还在演,老街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