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崖州,并非为了访古寻幽,更不是要在这天涯海角寻觅什么诗情画意。说实话,我对那些被旅游手册包装得花团锦簇的“古迹”,向来是有些疏离的。我来,只是因为一个念头——在海南这片曾被视作中华文明荒原的土地上,有一座学宫,它让我想知道,文明的火种,究竟是怎样在最遥远的地方,勉力燃烧而不致绝迹的。
车到崖城,首先望见的是那座重修过的文明门。它矗立在南北走向的街上,并不如何雄伟,却自有一种端肃的气度。城门是新的,砖石棱角分明,朱红的漆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可那门洞是旧的——不,应该说是古老的,幽深,清凉,像一只洞悉了两千年风霜的眼睛,沉默地望着每一个过客。我走进门洞,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润,缝隙里长着茸茸的绿苔。一股穿堂风倏地扑到脸上,带着石头阴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腐朽的甜香。霎时间,外头的车马声、市井的喧嚷,都被这风滤掉了,静了下来。
这崖州,古称“象郡外檄”,自秦始皇开边设郡时起,便是中原王朝最南端的触角,是文明探向大海的一只手。宋以前,它只是一座土城,泥土夯筑的墙垣抵挡着瘴疠与风涛;南宋庆元四年,始砌砖墙,此后元、明、清三代不断扩建,终成南疆规模最大的一座坚固城池。清道光年间,城池格局已定——东门阳春,西门镇海,南门文明,北门凝秀,护城河绕城而流,吊桥晨落暮起,御敌楼、谯楼、月城层层拱卫。如今,东西北三门已湮没在时光深处,唯有这文明门,几经劫难而残存,像一个倔强的老人,执拗地守着一段不肯消失的记忆。
穿过门洞,仿佛踏进了另一个时间。眼前是一条不宽的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民居,铺面挂着新式的招牌,卖些冷饮和旅游纪念品,到底还是寻常市井的模样。然而,这市井的底色却是沉静的。你抬头看,那些民居的屋顶,飞檐是翘起的,带着旧式建筑的优雅;你低头看,脚下的路,似乎还隐约能寻见古道的痕迹。遥想乾隆年间,崖州已设东关、西关二市,老街之上布店、酒店、首饰店、书店鳞次栉比,商贾云集,货殖繁盛,真可谓“弦诵声黎民物庶,宦游都道小苏杭”。那时的街巷,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而今繁华落尽,只余这沉沉的静。我独自踱着,心里什么也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这古城,它到底是老了,老得连热闹都带着几分慵懒,像一位打盹的老人,任你在他跟前走来走去,他也只是半睁着眼,不惊不乍。
街的尽头,便是崖城学宫,当地人唤作孔庙的。这确是我见过的最南边的孔庙了。棂星门的石坊是新的,但规制俨然,让人不由得收敛了神色。
进得门去,是一个方正的院子,古木参天,浓荫匝地,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无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便活泼泼地跳动着。
院子里的石桥跨过泮池,桥栏杆上的石狮子,憨态可掬,只是面目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走过大成门,便是正殿。殿里供着孔子的塑像,两旁是四配十二哲。这里没有香火缭绕,也没有祈愿的喧哗,只有一种静穆的空气。我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砖墁的地面。
我忽然想,如果没有这座学宫,崖州会是什么样子?在宋元明清的漫长岁月里,海南岛孤悬海外,被中原士人视为瘴疠之地、文明绝域。朝廷将这里作为流放之所,多少失意的官员被一纸诏书抛到这海角天涯。可正是这些人,带来了诗书,带来了礼仪,带来了“诗书继世长”的信念。而这座学宫,始建于北宋庆历四年,那正是范仲淹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前一年。一千年来,它静静地立在这里,让这座边陲小城的子弟,也能读到《论语》《孟子》,也能参加科举,也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走出这片热土。它与儋州的东坡书院一样,是中华文明在海南这片孤岛上留下的为数极少的火种。你可以说它是文化的象征,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座灯塔——它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天涯不是绝路,海角也非尽头,文明的彼岸,是可以通过读书抵达的。
正是有了这样的地方,中原的种子才得以在南海上生根发芽,崖州才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成为中国文化版图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种力量,不在喧哗处,正在这无边的静默里。
从学宫出来,又折回街上,去看那座少司徒牌坊。牌坊是明代的东西了,石质古朴,雕刻精美,虽有些残损,但筋骨犹在,像一个清瘦的老人,衣着简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气度。它立在这里,不知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荣辱兴衰。
我忽然想起那些流贬至此的人——自唐以来,仅副宰相以上的重臣就有十四人之多:唐朝的韦执谊、唐瑗,宋朝的丁谓、赵鼎、卢多逊、胡铨,元朝的王仕熙,明朝的王个、赵谦……崖城因此有了“幽人处士家”的别称。这些被命运抛掷到天涯海角的人,带着中原文化的种子,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还有那位高僧鉴真,天宝七载第五次东渡日本,遇飓风漂至崖州,在此修建大云寺,留下佛经典籍,为这座边城平添了几分神奇的色彩。
而最令我感怀的,还是黄道婆。这位伟大的纺织家,曾在水南村居住近四十年,向黎族人民学习纺织技术,又将之传播开去。一个弱女子,在这天涯海角,一住就是四十年,她住的是怎样的房子,走的是怎样的路?或许,就在这座牌坊下,她也曾担着布匹走过,汗水也曾滴落在这些石板上。历史书上寥寥几笔,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艰辛与坚韧。
古城的历史,从来不只是官员和文人的,更是这些普通人的,是他们的劳作、迁徙、融合,才真正赋予了这城血肉与温度。而那些被贬谪的“幽人”,又何尝不在这悲怆的流放中,以诗文、以教化、以生命的坚韧,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文明的魂魄?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了。金红的霞光铺在城墙上,给它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古旧的光辉。我寻着北门小段城墙走去,那城墙不长,隐在民居的后面,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墙砖是青灰色的,风化得厉害,用手摸上去,粗糙,沙砾会簌簌地落下。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在晚风里摇摇曳曳。
我站在墙下,仰头望着它,觉得它比那新修的城门,更像一个真正的守望者。它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立在这里,看日升月落,看人来人往,看城外的宁远河水,流了两千年,还在流着。
这座城的建筑格局,讲究“三通、四漏、七转、八角”——四个排水涵洞疏导雨水,七处街巷转折避免直冲,八个转角暗合风水之妙。这些看似寻常的营建细节,正是中原礼制与海岛风土的巧妙融合,是古人在天涯一隅留下的智慧印记。
离开的时候,我又一次穿过文明门的门洞。走回现代的喧嚣里,回头再看,城门在暮色里渐渐成了一个黝黑的剪影。心里的那点浮躁,不知何时已被洗去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宁静。
这座城,它是活的,它的生命不在那些修缮一新的砖瓦上,而在那门洞的凉风里,在学宫的古树下,在牌坊的苔痕里,在城墙的沙砾中,更在每一个曾在这里生活、劳作、思考的人的精神里。从象郡的外檄,到唐宋的土城砖墙,从明清的繁华市井,到如今这座静谧的古城——两千年时光流过,它始终在这里,以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姿态,守望着南海的潮汐。
我忽然明白,我来崖州,不是为了一睹古城的风貌,而是为了亲眼看看,那文化孤岛上的火种,究竟是怎样穿越千年的风雨,依然不曾熄灭。它告诉我,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文明总会抵达,生活总会扎根,而时间,终将把一切悲欢都沉淀为一种无言的力量。
回到从此环岛自驾游行程的终点,三亚入住在比邻三亚椰梦长廊的“海边酒店”。
晚饭后步行数分钟,就来到了萍水沙滩,此时夕阳西下,海岸边的游客依然流连忘返。
此时凤凰岛上的五座标志性建筑,常被称为“海洋之系列”的这五栋建筑: A栋:海洋之月、 B栋:海洋之星、C栋:海洋之梦、 D栋:海洋之辰、E栋:海洋之光正在演绎灯光秀,成为三亚椰梦长廊的背景墙。
此时随着夜暮降临,沙滩的海浪因为潮汐,风浪更大。
沙滩上打卡拍照的,渔民下海赶海的,海岸边游览散步的,还有唱歌、跳舞、奏乐的…让这座城市随着海浪的起伏而自由的呼吸。
此时仿佛整个三亚的心脏都在跳跃。三亚,这座旅游观光和内陆来这长期居住者或者候鸟们,与这座城市一道,让三亚成为一座不夜城。
海边一群翩翩起舞的交际舞,吸引了我们,于是我与夫人也加入进去,随着舞乐起舞。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