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从泰安搬到东营,一年后才看清:这哪是换城市,明明是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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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的时间,与其说是我从泰安搬到了东营,不如说我是从一种熟悉了几十年的生活轨迹里连根拔起,又被轻轻地、温柔地安放在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呼吸里。

刚下决定的时候,老伙计们都觉得我疯了。泰山脚下多好,开门见山,空气里都带着松柏的清冽。可我心里有杆秤,泰安是座让人仰望的城市,一辈子都在看山的巍峨,到了晚年,我忽然想看看水的辽阔。初到东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平。这里没有泰山的遮挡,风是直来直去的,天大地大,云层低低地压在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上,那种苍凉又雄浑的劲儿,让我这个在山里待久了的老人,心头猛地一震。

住下之后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工业城市,这分明是一座从大海和黄河手里抢出来的生态宝库。以前在泰安,我们看的是石头的坚硬,是历史的厚重;在东营,你看的是生命的柔软,是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最让我震撼的,自然是黄河入海口。你只有站在这里,才能真正读懂李白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特意挑了个风和日丽的秋日,坐船往入海口去。当视线尽头出现那条黄蓝交汇的线时,船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浑厚的黄河水泥沙翻滚,带着高原的体温,一头扎进蔚蓝的渤海,那是一条笔直的分界线,黄是那样浓烈,蓝是那样清澈,它们互相推挤、拥抱、融合,像是两条巨龙在搏斗,又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在缠绵 。那一刻,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觉得眼眶发热,一辈子争强好胜,到了晚年看到这景象,忽然就释然了,浑浊与清澈,黄土与大海,这一生所有的经历,最终不也都像这河水一样,汇入了时间的汪洋吗?

看完了河海交汇,再回头看这片土地,你会觉得每一株草都带着神性。东营有一片被称作“红地毯”的奇观,尤其是在九十月份,盐地碱蓬把海滩染成了紫红色,铺天盖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滚了金边的绒毯,那种生命的野性,红得惊心动魄 。而到了深秋,万亩芦苇荡开出了雪白的芦花,风一吹,像是下了一场温暖的雪,芦絮飘飞,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整个人就像走进了一幅印象派的油画里。当地人管这里叫“鸟类的国际机场”,这话一点不假。我常在清晨去湿地公园散步,那时候雾气还没散,成群的大天鹅在晨雾里游弋,丹顶鹤在浅滩上踱步,像极了古代的隐士,偶尔振翅高飞,那姿态优雅得让人忘了呼吸 。听说这里的鸟类已经有三百多种,连那罕见的东方白鹳,都把这里当成了家,在人工搭建的巢架上安营扎寨,生儿育女 。看着这些精灵在这片年轻的土地上自由自在,你会觉得,人与自然本该如此。

住久了,我也慢慢咂摸出了这座城市的另一层味道——石油的味道。泰安是儒雅的,是文人墨客的;而东营是硬朗的,是建设者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磕头机”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那是胜利油田的象征,也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我有一次去参观华八井,那是胜利油田的发现井,站在那里,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一代石油人,在荒原上扎起帐篷,硬生生从地下唤出了工业的血液 。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劲儿,和泰山上挑山工的坚韧何其相似,却又多了一份现代工业的豪情。我喜欢去吕剧博物馆听戏,吕剧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剧种,唱腔里带着浓浓的乡音和泥土气息,演的多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听起来亲切又熨帖 。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芦苇拔节的声音。如果说在泰安的生活是攀登,是向上,那么在东营的生活就是散步,是向内心深处的探寻。傍晚时分,我总爱去清风湖公园遛弯,那是山东省最大的城市公园,湖水映着晚霞,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老人们在亭子里下棋,不远处的现代建筑倒映在水中,安静又祥和 。有时候,我也会开车去孤东海堤,看着那条长长的海堤伸入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那种天地间独我一人的空旷感,让人特别清醒 。

这一年多,泰安的朋友总问我后不后悔。我想,人生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不过是换一种活法。在泰安,我活的是“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在东营,我活的是“黄河入海流”的坦然。这里没有泰山的巍峨,却有大河的胸怀;没有历史的古迹,却有生态的奇迹。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建议,那就是:来东营,别急着赶路,要静下心来感受。最好是秋天来,看红毯,看芦花,看鸟飞,看黄河落日圆。

这趟换城之旅,我换来的不是距离,而是一颗更加开阔、更加柔软的心。东营这地方,就像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不起眼,但当你翻开,里面满是沧海桑田的壮丽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