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安徽宿州埇桥是“野火烧不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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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这些年跑了不少地方,看山看水看古迹,看得多了,慢慢就明白一件事——一个地方真正的根,不在那些写在书上的文字里,而在老百姓过日子那股子劲儿里。今天聊聊埇桥,聊聊我眼里这片土地最值钱的东西。

宿州这个地方,外地人知道的不多。但你一说“符离集烧鸡”,好多人眼睛就亮了。再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念过书的都接得上来。要是再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几乎是中国人骨子里的记忆了。

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宿州市埇桥区。

我常想,一个地方能出这么几件事,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这地方的人,骨子里就有那么一股劲儿。研究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倾向于后一种看法。

一、大泽乡的那场雨,下的是“敢”

公元前209年,秋天,雨下得没完没了。

900多个征夫走到大泽乡,走不动了。按秦法,误期要杀头。往前是死,往回也是死,那怎么办?

陈胜说了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我年轻时候读,觉得就是一句口号。后来读的书多了,走的地方多了,再站在涉故台上,风呼呼地吹着,忽然就懂了——这话说的不是造反,说的是:人的命,不该天生就被定死。

那时候的秦朝,等级森严到骨头缝里。老百姓就是老百姓,一辈子翻不了身。陈胜站出来说,不对,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当王侯,我当奴隶?

这话在今天听来没什么,在两千多年前,那是要掉脑袋的。可他还是说了,不仅说了,还做了。

涉故台不高,就是个土台子。可你站在上面往下看,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雨幕里,一群人围着一个台子,有人喊着,有人听着,有人信了,然后就跟上了。就这么简单。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就从这里开始。

我在涉故台看过那块碑,看过那棵一千七百多年的柘树,树干拧着劲儿往上长,像个倔老头。还有那尊陈胜吴广的雕像,九米高,一百二十吨重,陈胜持剑指向远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埇桥这块土地,打根上就有一种东西:不服。

不是不服管,是不服命。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咱们换个活法。

这话两千多年了,还在。

二、符离集的那首诗,写的是“韧”

大泽乡往东不远,有个地方叫符离。

一千两百多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跟着父亲来到这里。他叫白居易。后来名满天下,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

他在符离住了二十多年,把这里当成了故乡。他在东林草堂读书、写诗,也在这里遇到了初恋。

那首《赋得古原草送别》,就是十六岁那年写的。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小时候背这首诗,觉得是在说草。后来长大了,觉得是在说人。再后来,读的书多了,走过的路多了,觉得这首诗说的,是活着本身。

草被烧了,春天还长。人被难住了,日子还得过。这是白居易二十出头就明白的道理。

他在符离的那些年,过得并不顺。仕途坎坷,爱情不得,可他的诗里,从来没有颓废。即使写离别,也是“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有情,但不丧。

有人统计过,白居易写了六十多首跟符离有关的诗,其中近三十首跟爱情有关。他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这里,也把最坚韧的东西带走了。

我有时候想,一个地方的文化,不是靠几个大人物撑起来的,是靠一种过日子的人生态度慢慢养出来的。白居易在符离的那二十年,一定也受了这块土地的影响。这里的百姓,世世代代种地、养鸡、赶集、过日子,柴米油盐里,自有一种不慌不忙的韧性。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话放在埇桥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三、汴河上的那座桥,立的是“巧”

隋炀帝挖了运河,在宿州这个地方建了座桥,叫埇桥。

桥的名字很实在:埇,就是土堆上建桥。一座桥,连起两岸,也连起了南北。

可这座桥有个麻烦——河里有桥墩,船不好过。这个问题困扰了好几百年,直到北宋,一个叫陈希亮的知州来了。

这人是个干实事的。他不说空话,自己去看,琢磨来琢磨去,想出个法子:把桥墩拆了,用大木头榫卯拼成一座拱桥,直接飞跨两岸。

木头的,没柱子,就那么架在河上。老百姓看傻了,皇帝也惊了,下诏书让汴河沿岸都学。后来,开封的汴河上也建了这样的桥,被张择端画进了《清明上河图》。

那座桥,就是虹桥。而它的原型,最早在埇桥。

我每次想到这事都觉得有意思——埇桥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座桥。可这座桥,几百年后又变成了另一种桥。从有墩到无墩,从石桥到木拱桥,变的只是技术,不变的,是这里的人遇到问题不怕事、愿意动脑子的那股劲儿。

陈希亮不是宿州人,可他在这里做官,把这里的事当自己的事。他想的不是怎么应付上面,而是怎么把问题解决了。这种务实,我觉得也是埇桥的性格。

四、闵子骞的故事,讲的是“孝”

再往前推,春秋时期,这片土地上出了一个人,叫闵子骞。

他是孔子的学生,七十二贤之首。可老百姓记住他,不是因为学问,而是因为一个故事。

他小时候,后母对他不好,冬天给自己的亲儿子做棉衣用棉花,给他用芦花。芦花看着厚,不保暖。

有一年冬天,他父亲让他赶车。天冷,他冻得拿不住缰绳,车子翻了。父亲大怒,拿鞭子抽他,一鞭下去,棉袄破了,芦花飞出来。

父亲愣住了,回去就要休了后母。闵子骞跪下来,说了一句话:“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

意思是,后母在,只是我一个人受冻;后母走了,三个孩子都没人管。

后母听了,大为感动,从此待他如己出。

这个故事叫“芦衣顺母”。闵子骞的墓和祠,就在今天埇桥区曹村镇。祠堂始建于汉代,宋、元、明、清历代重修,香火不断。

我有时候想,为什么这个故事能流传两千多年?大概是因为,它说出了中国人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家和万事兴,人心暖了,日子就好过了。

埇桥人把这个故事传下来,一代一代,祠堂修了又修,香火从未断过。这不只是纪念一个人,是在提醒自己:再难,也要顾着家;再苦,也不能冷了人心。

五、演礼寺的庙会,传的是“礼”

还有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西二铺镇沟西村,有个演礼寺。听名字就知道,跟孔子有关。

公元前429年,孔子五十九岁那年,带着弟子来到这里,在一棵大桑树下演礼,讲“周礼仁政”。他说,“仁”就是爱人,待人宽容,以德治民,爱惜民力。

演礼之后,这个寺就改名叫演礼寺。当地百姓为了纪念这件事,把每年农历三月十九到二十一,定为演礼寺庙会日。

这一办,就是两千多年。

我去过这个庙会,就在2025年春天。戏台上唱着泗州戏、豫剧,台下人山人海,卖吃的卖玩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人坐在树下听戏。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感动。

一个庙会能延续两千多年,说明什么?说明这里的人,从骨子里就认一个道理:人要讲规矩,要有情义,要懂得敬重那些教我们怎么做人的人。

孔子讲的那些道理,老百姓不一定能说全,但他们用庙会的形式,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这不就是文化最真实的样子吗?不在书里,在日子里头。

六、那只烧鸡,守的是“根”

说了这么多远的,再说个近的,离我们生活最近的。

符离集烧鸡。

这名字,坐过绿皮火车的都知道。火车一到符离集站,站台上就有人举着纸包喊:“烧鸡!烧鸡!”香味钻进车窗,馋得人直流口水。

可你知道吗,烧鸡在符离,不是一百年的事,是一千多年的事。

符离地处水乡,自古就是野鸡的栖息地。汉墓里就出土过“古符离县贡鸡”的文物。唐朝的时候,白居易住在符离,说不定也吃过。

真正把烧鸡做成一门手艺的,是民国时期的韩景玉。他综合各家之长,创出了现在的做法:用糖蜜抹身,下油锅炸,再下卤锅,武火煮,文火焖,前后十几道工序。做出来的鸡,盘腿填腹,像睡美人,肥而不腻,肉烂丝连,连骨头嚼着都有余香。

1951年,符离的烧鸡统一定名叫“符离集烧鸡”。1956年,它被评为中国名菜,成了徽菜的经典。这些年,符离集烧鸡被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福佳烧鸡”还评上了中华老字号。

我有时候想,一只烧鸡,怎么就成了一方水土的招牌?

大概是因为,它不只是一只鸡。它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手艺和讲究。从选料到做法,从火候到味道,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这种不马虎,就是做人的本分。把一件平常的事做好了,就成了本事;把一种味道传下去了,就成了根。

回到那座桥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发现了,埇桥这个地方,有意思的其实不是那些地标、那些古迹,而是这里的人。

大泽乡的那场雨,让人学会“敢”;符离集的那首诗,让人学会“韧”;汴河上的那座桥,让人学会“巧”;闵子骞的故事,让人学会“孝”;演礼寺的庙会,让人学会“礼”;那只烧鸡,让人学会“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埇桥。

我研究这个地方越久,越觉得,一个地方的文化,不是写在纸上那些高大上的东西,而是老百姓过日子时,用的那种态度。

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有人站出来喊一嗓子。遇到了坎儿,就想着怎么过去。该孝顺的孝顺,该讲理的讲理,该讲究的讲究。不认命,不抱怨,不马虎。

这就是埇桥。

前两天看到一则新闻,说埇桥道东那边有个老厂区,荒了二十多年,现在改成了文创园,茶香、琴声、汉服,老厂房又活了。工人张师傅说,这里是我们年轻时流汗的地方,现在成了喝茶听戏的好去处。

我忽然想起白居易那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草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一座城也是这样。

三千多年了,埇桥的名字没变,埇桥的人,也还是那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