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开地图,在山亭城头镇镇驻地的东头,便能找到荒沟的身影。这座小村庄北靠城漷河,名字里的“荒”字,藏着一段与水患相关的过往。
历史上,城漷河是典型的山洪河道,肩负着排洪除涝的重任。它上游支流众多,源短流急,含沙量大且侧蚀严重,河道多湾无堤;到了平原河段,坡度骤缓,河床宽浅,极易改道漫溢。或许正是常年受水患侵扰,这片土地才被称作“荒沟”。但如今的荒沟,早已不是当年荒凉的不毛之地,而是一处藏着山水与古韵的秘境。
荒沟村依山傍水,有山、有岭、有河、有平原,交通便利,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村落。早在乾隆六十年(1795年),《重修观音堂碑记》中就首次出现了“荒沟村”的称谓,这意味着,230多年前,这里就已是一片繁荣的聚居地。也正因这份悠久的历史,荒沟村至今仍留存着多座百年老房,它们或许不是雕梁画栋的艺术精品,没有宫殿的富丽堂皇,也没有深宅大院的精巧考究,却承载着先辈们对生活的希冀,默默见证着岁月的流转。
这些老房子最动人的,便是鲁南先民“就地取材”的生存智慧——清一色采用村东山岭的石头,石面全部用錾子细细打平,垒砌得整齐平稳、坚不可摧。在当年烧制青砖困难的年代,石头房不仅解决了居住难题,更经受住了百年风雨的考验,如今依旧屹立在村落之中,诉说着时光的厚重。
虽为石墙,屋顶却半点不含糊,藏着古人的审美与讲究。屋顶铺设小青瓦,采用硬山式造型,尤以院落中正房的屋顶最具看点:两侧垂脊一分为二,中间的脊兽化作向上翘起的“吐水龙头”瓦当,屋檐下方的脊兽则用青砖与瓦片简易搭建,既保留了农家的简朴,又不失几分庄重气度。
正脊上的牡丹造型花砖虽为模具制作,不够精美却尽显端庄;正脊两侧,依旧沿用龙生九子第八子螭吻的造型。从这些细节里,不难看出,当年荒沟村的先民们,即便生活不易,在建造家园时,也始终藏着对生活的敬畏与热爱,不肯有半分敷衍。
这些石头房,更是鲁南地区民居的“活标本”,生动记录着当地民居的特点与发展脉络,比书本记载、照片留存更为鲜活、更为直观。可惜的是,这份珍贵的遗产,如今正面临着消逝的危机——不少老房子被后人拆除,建起了崭新的水泥房;还有一些在年久失修中,在风雨侵蚀下轰然坍塌,唯有一处老房,在岁月中被温柔守护。
守护这份古韵的,是荒沟村走出来的研究生赵振艾。2018年,他本着“原拆原建、修旧如旧”的原则,着手修缮祖宅留存的老堂屋与东西配房。修缮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他年轻时便离开家乡,父母也早已迁居城里,老家的人情世故日渐生疏,再加上自己对古建筑一窍不通,即便动念两年,也始终一筹莫展。
但这份守护乡愁的决心,从未动摇。赵振艾先后多次回村,跑遍了村落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只为寻觅合适的老料、找到懂手艺的匠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的诚心终于打动了家族宗亲与乡亲们,全村著名的老石匠、老木匠、老泥瓦匠纷纷主动伸出援手,助力祖宅修缮。
如今,修复后的祖宅分为东西两院,主房与配房共计四口,石墙黛瓦、古色古香,重新绽放出往日光彩,完美还原了古代山村农家的风貌,成为村里人追根思源、安放乡愁的好去处。
在修缮祖宅的过程中,赵振艾还悄悄收集了与荒沟村相关的石刻、各个时代的农业用具以及各类老物件。他心中有了一个更坚定的想法:将祖宅打造成荒沟村农耕文化纪念馆,让村落的历史与民俗,得以代代相传。
2026年3月30日,这个承载着乡愁与文脉的地方,迎来了一场特殊的盛会——赵振艾编写的《抗日英雄毕秀山》连环画发布会暨抗日英雄毕秀山事迹座谈会,在修复后的祖宅内顺利举行。北京走进崇高研究院贺茂之将军、枣庄市政府原副市长吴承鉴等嘉宾亲临现场,参观了农耕文化馆内的英雄事迹展室,通过图文、实物等资料,深切感受革命先辈舍生忘死、保家卫国的崇高精神,也对赵振艾修复传统民居、挖掘老建筑新价值的做法,给予了高度评价与充分赞扬。
毕秀山作为鲁南大地的抗日英雄,曾带领武工队扎根敌后,为赶走日本侵略者、守护百姓安宁浴血奋战,他的事迹早已融入荒沟村的血脉之中。如今,这份英雄精神与古村文脉相融,让这座百年古村更添了一份厚重与担当。
鲁南大地的群山褶皱间,荒沟村的石墙静静矗立,小青瓦上的青苔记录着岁月沧桑,老物件里藏着先辈的智慧,而赵振艾的坚守,让古村有了新的生机。
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化,只有岁月沉淀的静谧与温柔;没有精致的仿古建筑,只有原汁原味的古村风貌。荒沟,用石墙藏起岁月故事,用匠心延续乡愁文脉,等待着每一个懂它的人,前来赴一场与时光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