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真的要走了吗?"
阿米娜紧紧抱着我的胳膊,黑色的头巾下,那双美丽的棕色眼睛已经红肿。三岁的卡里姆拉着我的手不放,一岁的小莎拉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多哈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旅客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一家。
我用手轻抚她的脸颊:"阿米娜,我们说好的,先回中国安顿好,你们就过来。"
她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停车场里有几辆黑色奔驰静静停着,从车牌看似乎不是普通人家的车。
我正想问,登机广播响了起来。
01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永远不会忘记。
2021年春天,我在卡塔尔已经工作了七年,从一个普通的工程技术员做到了项目主管。那天公司安排我去多哈大学做技术交流,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阿米娜。
她当时正在图书馆里埋头看书,穿着传统的黑色长袍,头巾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那种深邃的棕色,像是藏着无数故事。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有人坐吗?"我用英语问道。
她抬起头,用纯正的英式英语回答:"没有,你请坐。"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特别快。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后来我发现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优雅、知性,却又带着一丝神秘。
"你在研究什么?"我看了看她桌上的书,全是英文的国际关系学著作。
"国际政治经济学,你呢?"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澈。
"我是搞工程的,今天来做个技术报告。"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粗俗。
但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我至今难忘:"工程也很了不起啊,建设国家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发现她不仅英语流利,中文也说得不错,甚至还会一些法语。她的见识让我惊讶,对中国的了解更让我震撼。
"我很喜欢中国文化,"她说,"特别是你们的古诗词,还有那些关于坚持和奋斗的故事。"
"那你最喜欢哪首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看起来没有出路的时候,往往会有转机。"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动。在异国他乡漂泊七年,这句诗说中了我的心声。
分别时,她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希望还能再见面,"她说,"我想更多地了解中国。"
从那天开始,我们经常联系。她会发来一些关于中国历史文化的问题,我会给她讲我家乡的风土人情。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但让我奇怪的是,她从来不让我送她回家,每次见面都是在外面。有一次我提出想见见她的家人,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明轩,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说,"我需要时间。"
我以为她是在顾虑家庭的传统观念,毕竟跨国婚姻在这里确实需要更多考量。
但六个月后,她突然告诉我:"我想带你见我的母亲。"
那天,她带我到了多哈的一个高档社区。房子很大,装修精致,但我没有多想,以为她家境不错而已。
她的母亲法蒂玛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对我特别客气,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阿拉伯菜。整个晚上,她们母女俩用阿拉伯语交流了很多,偶尔会切换到英语照顾我的感受。
"妈妈很喜欢你,"阿米娜后来告诉我,"她说你是个好人,有责任心。"
"那你爸爸呢?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阿米娜的表情又变得复杂了:"他很忙,经常出差。等合适的时候吧。"
我当时以为她父亲可能是个生意人,经常在外跑业务,所以没有多问。
2021年秋天,我们举办了婚礼。按照当地的传统,男女宾客分开庆祝。我这边来了十几个中国同事,她那边来了很多当地的女性朋友。让我惊讶的是,来的人个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完全不像普通家庭。
"你们家的朋友都很有品位啊,"我对阿米娜说。
她笑笑:"卡塔尔就是这样,大家都比较注重仪表。"
但她的父亲依然没有出现,只是托人送来了一份很贵重的礼物——一套古老的阿拉伯银器。
"爸爸出国了,"阿米娜解释,"但他很高兴我们结婚。"
婚后我们住进了阿米娜为我们准备的新房,位置很好,装修豪华,但我以为这是她用积蓄买的。那时候我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中,没有多想其他的。
02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更幸福。
阿米娜是个完美的妻子,她会做一手好菜,既有传统的阿拉伯菜肴,也学会了不少中国菜。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她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就觉得特别温馨。
2021年底,卡里姆出生了。看着这个小生命,我激动得一夜没睡。他有着混血儿特有的美丽五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像妈妈一样深邃。
"他长得像你,"阿米娜躺在病床上,虽然疲惫但很开心。
"眼睛像你,"我轻抚着她的头发,"阿米娜,谢谢你。"
那段时间,我们完全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中。但我渐渐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每次阿米娜出门买东西,店员对她的态度都特别恭敬,不是那种简单的礼貌,而是带着某种敬意。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她气质好,后来发现连一些看起来很有地位的人见到她也会主动打招呼。
"你在这里很有名吗?"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在大学读书吧,认识的人比较多。"
还有就是我们的生活开销。虽然我的工资在当地算不错,但按照我们的消费水平,应该是有些吃紧的。可阿米娜从来不为钱发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不让我感到经济压力。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收入?"我有一次忍不住问。
"家里偶尔会补贴一些,"她回答得很自然,"父母不希望我们过得太辛苦。"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很多父母都会这样帮助子女。
但最让我困惑的是她接电话的习惯。有时候电话响起,她会看看来电显示,然后到另一个房间去接。我能听到她用阿拉伯语快速交谈,语气有时很严肃,有时很焦虑。
"工作上的事情吗?"我问过几次。
"家里的一些琐事,"她总是这样回答,"你不用担心。"
2022年,我的合同到期了。公司问我是否愿意续约,我有些犹豫。
"你想回中国吗?"阿米娜问我。
"有点想,毕竟离家这么多年了,父母也希望我回去。但我也担心你和孩子在中国不适应。"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你想回去,我们就回去。"
"真的吗?你愿意跟我回中国?"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她的眼中有种坚定,也有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天晚上,她又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用阿拉伯语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隐约听到她的语气有些激动,甚至带着哭腔。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勉强笑笑。
2023年,我们的小女儿莎拉出生了。这个小天使的到来让我们的家庭更加完整,但我也注意到阿米娜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发现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发呆,神情很忧伤。
"在想什么?"我会轻声问她。
"想家,"她总是这样回答。
但她的"家"在哪里?我们不是就住在多哈吗?她的母亲就住在几公里之外,为什么还会想家?
我开始觉得,我的妻子身上有太多我不了解的秘密。
03
2024年春天,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回中国发展。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在卡塔尔工作了十年,我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不少积蓄,生活很稳定。但内心深处,我一直想着要回到祖国的怀抱。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孩子们能在中国成长,学习中文,了解中华文化。
"阿米娜,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那天晚饭后,我郑重地对她说。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着我:"你说。"
"我想回中国工作,带着你和孩子们一起。"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杯在茶托上碰出轻响。
"你考虑好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考虑好了。国内的工程建设发展很快,我的经验在那里会更有用。而且我希望孩子们在中国接受教育,将来他们也有更多选择。"
阿米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外面的夜景。
多哈的夜晚很美,高楼大厦灯火辉煌,海湾里游艇点点。我们的公寓在高层,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你会想念这里吗?"她突然问我。
"会的,但我更想念家乡。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根。"
她转过身来,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我呢?这里是我的根。"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阿米娜,我知道让你离开家乡很残忍。但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看,而且等条件成熟了,你也可以带孩子们回来住一段时间。"
她在我怀中轻声抽泣:"明轩,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她挣脱我的怀抱,擦去眼泪:"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那天晚上,她又接了很多电话。我听到她用阿拉伯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语气时而愤怒,时而哀求。有一次声音特别大,我隐约听到她在说"中国"这个词。
第二天,她的母亲法蒂玛来了。
两个女人关在房间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只能在客厅里照看孩子。偶尔听到里面传出争吵声,阿米娜的哭声,还有法蒂玛安慰的话语。
晚上法蒂玛离开时,她的表情很严肃,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对我说了一句阿拉伯语,然后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你要好好照顾阿米娜。"
那天晚上,阿米娜告诉我:"家里同意了,但是......"
"但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舍不得。"她勉强笑笑,"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同意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办手续。我已经联系了国内的几家公司,有两家很有兴趣。"
她点点头:"那就下个月吧。"
但从那天开始,阿米娜变得心事重重。她经常发呆,吃饭也没有胃口。有时候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玩,她会坐在一边默默流泪。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回中国?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再考虑考虑。"我试探性地问她。
"不,我想和你一起走,"她坚定地说,"只是...只是有些不舍。"
我以为她舍不得的是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舍不得的是她的母亲和朋友们。我能理解,换作是我,要离开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也会不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04
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月,阿米娜的行为越来越奇怪。
她开始频繁外出,每次都说是去处理一些离开前的事务,但每次回来都显得很疲惫,有时候眼睛还红红的。
"你都去哪里了?需要我陪你吗?"我关心地问。
"不用,都是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会感兴趣的。"她总是这样推脱。
有一天她出门特别早,说是要去办一些证件手续。但晚上八点多了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开始担心,正准备出门去找她,她却回来了。
让我吃惊的是,她是坐着一辆豪华轿车回来的,司机还特地下车为她开门。那辆车我认识,是奔驰S级,在卡塔尔这样的车通常只有很有钱或者有地位的人才会用。
"这是什么人的车?"我忍不住问。
"朋友的,"她回答得很简单,"我的车坏了,她让司机送我回来。"
但我注意到,那个司机对她的态度非常恭敬,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关系。
还有一次,我们全家去商场购物。在奢侈品区,一个店员认出了阿米娜,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接待我们,态度恭敬得让我惊讶。
"您今天需要什么吗?"店员用阿拉伯语问她,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只是随便看看,"阿米娜回答,但我注意到她显得有些紧张。
更奇怪的是,那个店员在我们离开时,竟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我问阿米娜。
"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在这里买过东西吧,"她的回答听起来不太令人信服。
但最让我不安的是她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天都有好几个电话,她接电话时总是走到阳台或者另一个房间。有时候谈话很激烈,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
一天深夜,我被电话铃声吵醒。阿米娜赶紧接起电话,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我假装还在睡觉,但实际上在仔细听她的对话。虽然听不懂阿拉伯语,但从她的语调能感受到对话的紧张程度。
她的声音有时很低沉,像在哀求什么;有时又很坚定,像在争取什么。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我听到她在客厅里轻声哭泣。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无意中问起:"昨晚谁打电话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什么家里的事情需要半夜讨论?"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明轩,有些事情等到了中国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这句话让我更加困惑。什么事情需要到中国才能说?
离出发还有一周的时候,阿米娜突然对我说:"明轩,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那天晚上,我们把孩子交给保姆看管,两个人到海边走了走。
多哈的海滩在月光下很美,海水轻拍着沙滩,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
"明轩,你爱我吗?"她突然问我。
"当然爱,这还用问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很奇怪:"你什么意思?你能有什么不一样?"
她握紧我的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发现我的身份、我的家庭背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你会怎么办?"
"阿米娜,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这就够了。"我把她拉入怀中,"阿米娜,别胡思乱想了。"
她在我怀中轻声说:"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晚说的话。"
那一刻,我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但我完全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
05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2024年6月15日,多哈国际机场。
我们的行李已经托运完毕,登机牌拿在手里。三岁的卡里姆似乎还不太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一岁的莎拉在阿米娜怀里睡得很香。
"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我看了看时间,"我们去休息区等等吧。"
但阿米娜显得非常紧张,她频繁地看手机,眼神不时望向机场的入口方向。
"你在等什么人吗?"我问她。
"没有,只是......"她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必须接这个电话,"她站起来,"你看着孩子们,我马上回来。"
她走到比较远的地方接电话,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即使距离很远,我也能感觉到那个电话的内容一定很重要,很紧急。
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几次捂住话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没事,就是妈妈舍不得我们。"她勉强笑笑,但我能看出她在强颜欢笑。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乘坐卡航QR894次航班前往北京的乘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走吧,"我站起来准备去登机口。
但阿米娜却拉住了我:"明轩,等等。"
"怎么了?"
她指向机场入口方向:"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机场入口处出现了一队黑色的豪华轿车,车队规模庞大,至少有八九辆车。最前面的两辆是警车,中间几辆是清一色的奔驰S600,最后还跟着两辆SUV。
这样的车队在多哈也不常见,通常只有政府高官或者王室成员出行才会有这样的排场。
"这是什么人?"我好奇地问。
阿米娜没有回答,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身体在颤抖。
车队在机场外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传统的白色阿拉伯长袍,头戴红白格子头巾,走路的姿态很有威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随从的人,还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阿米娜......"我看她的反应越来越异常,"你认识他们吗?"
她点点头,声音在颤抖:"认识。"
那个男人似乎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突然,他的目光投向了我们这个方向。
当他看到阿米娜时,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大步朝我们走来,身后的人紧紧跟随。
"他要过来了,"我对阿米娜说,"你......"
但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阿米娜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阿拉伯语。
虽然我听不懂,但从她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一个词:أبي(爸爸)。
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个有着庞大车队,有着众多随从和保镖的男人,竟然是阿米娜的父亲?
我的岳父?
那个我从未见过面,阿米娜总说"在出差"的岳父?
他越走越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威严中带着复杂,还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场。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涌了出来: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排场?阿米娜为什么从来不让我见他?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06
"父亲......"阿米娜用阿拉伯语轻声说道,然后迅速站起来,带着孩子们走向那个男人。
我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
那个男人走到阿米娜面前,两人用阿拉伯语快速交谈着。虽然听不懂内容,但我能感受到对话的紧张和复杂。阿米娜的语气有些哀求,那个男人的声音则显得严肃而威严。
几分钟后,阿米娜转向我,眼中含着泪水:
"明轩,我想正式介绍一下,"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的父亲,谢赫·哈马德·本·萨尼·阿尔萨尼。"
阿尔萨尼?
我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那个姓氏...不就是卡塔尔王室的姓氏吗?
那个男人走向我,用流利的英语说:"你好,明轩,我是阿米娜的父亲。很抱歉现在才与你见面。"
他的英语带着标准的英国腔调,语气平和但充满威严。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天生的贵族气质,那是长期处于高位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场。
"您...您好,"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是陈明轩。"
"我知道你,"他点点头,"我的女儿经常提到你,说你是个好人,有责任心。"
我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阿尔萨尼家族...卡塔尔王室...那岂不是说...
"父亲,我们该登机了,"阿米娜催促道。
但谢赫摇摇头:"阿米娜,你真的决定要走吗?"
"是的,父亲,我已经决定了。"
谢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阿米娜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米娜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但我愿意。"
"什么意思?"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米娜擦去眼泪,转向我:"明轩,我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我...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卡塔尔王室成员,而我...我是公主。"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公主?我娶了一个公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赫替女儿回答了这个问题:"年轻人,你觉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阿米娜的身份,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自然地爱她吗?"
这个问题让我哑口无言。确实,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公主,我可能根本不敢接近她,更别说谈恋爱了。
"我想要的是真爱,不是因为身份而来的追求,"阿米娜说,"所以我选择隐瞒身份,想看看是否有人能真心爱我这个人,而不是爱我的地位。"
"那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要带我回中国,而我如果跟你走,就意味着我要放弃王室身份,放弃继承权,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谢赫点点头:"王室有严格的规定,如果公主嫁给外国人并且移居海外,就被视为自动放弃王室身份。阿米娜如果跟你走,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的妻子。"
我终于明白了阿米娜这段时间为什么如此纠结,为什么频繁接电话,为什么经常哭泣。
她要为了爱情放弃一切。
07
"阿米娜,你...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这一切吗?"我握住她的手,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明轩,这三年来,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被当作普通人爱着的感觉。在王室里,每个人都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恭敬,但没有人真正了解我,爱我。"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那些我以为不寻常的细节:店员的过度恭敬,豪华的婚礼,神秘的电话,还有那些昂贵的生活开销。
"所以你一直在隐瞒身份?"
"是的,我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当我在图书馆遇见你时,你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真诚,没有任何功利性。你关心的是我这个人,我的想法,我的感受,而不是我能给你什么地位或好处。"
谢赫在一旁静静听着,然后说:"明轩,我必须告诉你,阿米娜从小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她本来有着光明的未来。如果她留在卡塔尔,将来可以参与国家事务,为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但如果她跟你走..."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我接过话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阿米娜坚定地说,"我不会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我在中国也可以工作,也可以为社会做贡献。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很幸福,因为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机场的登机广播再次响起,这是最后一次催促。
谢赫看着远处的飞机,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
"明轩,我的女儿选择了你,这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但我必须告诉你,她为你放弃了很多,希望你能珍惜她,保护她,让她幸福。"
"我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和孩子们。"我郑重地说。
谢赫点点头,然后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给你们的,里面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纪念品。等到了中国,你们再打开看。"
他拥抱了阿米娜和孩子们,眼中也含着泪水。
"父亲,我会经常联系您的,"阿米娜哭着说。
"我知道,我的女儿,去追求你的幸福吧。虽然王室不能承认你的选择,但作为父亲,我支持你。"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他明明舍不得女儿远嫁,明明希望女儿留在身边,但还是选择了支持女儿的决定。
登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谢赫还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们。他身后的随从和保镖们也都静静站着,没有人催促。
这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爱的分量。
08
飞机起飞了,透过舷窗,我看到多哈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
阿米娜靠在我的肩膀上,孩子们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
"后悔吗?"我轻声问她。
"不后悔,"她坚定地回答,"我得到了比王室身份更珍贵的东西——真爱和真正的家庭。"
"但你失去了很多......"
"明轩,你知道吗?在王室里,我的婚姻本来是要被安排的,我要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王室成员或者有权势的家族。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着我:"而你给了我选择的自由,给了我做普通人的机会。这比任何地位都珍贵。"
我想起了她父亲给我们的那个盒子,现在就放在座椅上方的行李舱里。
"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可能是一些文件,证明我放弃王室身份的正式手续。还有可能是一些纪念品,让我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十几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北京。
在机场的咖啡厅里,我们打开了那个神秘的盒子。
里面确实有一份正式的文件,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阿米娜放弃王室身份和继承权的声明。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封谢赫亲笔写的信:
"我的女儿阿米娜,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作为父亲,我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虽然王室规定我不能公开支持你的决定,但私下里,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盒子里的银行卡里有一笔钱,这是我个人给你们的,希望能帮助你们在中国开始新的生活。明轩,请你一定要让我的女儿幸福,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回来看看,卡塔尔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打开。"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阿拉伯语,阿米娜翻译给我听:"愿真主保佑你们幸福安康。"
阿米娜哭了,我也哭了。
那一刻我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给予;不是束缚,而是自由;不是要求对方为自己改变,而是支持对方成为最好的自己。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我们在北京安定下来。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阿米娜也在学习中文,准备将来在中国工作。卡里姆已经开始学说中文,莎拉也一天天长大。
每天晚上,阿米娜都会和她的父亲视频通话,用阿拉伯语聊一会儿家常。虽然她不再是公主,但她永远是谢赫最疼爱的女儿。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还会选择和阿米娜在一起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是因为她曾经是公主,而是因为她就是她——那个在图书馆里安静读书的女孩,那个愿意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勇敢女人,那个给了我最美好家庭的妻子。
地位可以改变,身份可以放弃,但真爱是永恒的。
这就是我在卡塔尔十年最大的收获——不仅仅是工作经验和财富积累,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真爱。
而直到那天在机场,看到那个庞大的车队,看到那个威严的男人,我才真正明白,我娶的不仅仅是一个戴头巾的美女,更是一个愿意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真正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