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馆:一座可以对话的科学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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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娜

安大略教育研究所教授艾尔米尼亚等人在探讨第四代科技馆发展趋势时,将“杂糅的第三空间”概念应用于科技馆,强化了科学博物馆作为公民和知识代理的角色,观众被视为知识的共同创造者,将观点与体验置于物(或科学本身)的“语言”之上,反映了科技馆将观众及其社区置于科技馆功能的中心位置,这意味着科技馆的空间建设将成为一种更为广泛的运动。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在其最具开创性的著作《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1961)中阐述了“公共领域”这一概念,“所谓‘公共领域’,首先意指我们社会生活中的一个领域,其间能够形成公共意见。原则上所有公民都能自由进入这个领域。当公民以不受强制约束的方式处理普遍利益问题时,他们便是作为公众在行动”。公共意见在其中形成、交流、传播的领域,以人人自由平等且有表达自己的途径和媒介为前提,旨在围绕公共利益达成共识,并形成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并将雅典城邦中的“广场”(Agora)视为历史上最早的公共领域的理想化原型,“公共生活在广场上进行,但并不固定;公共领域既建立在对谈之上……又建立在共同活动(实践)之上”。

当科技馆成为科学公共领域的“广场”,各种展教研实践就有机会开启强大的、创造性的对话、参与、异议、冲突与行动的机会,这也是对第四代科技馆继“杂糅的第三空间”后的又一次再概念化。

研究空间:搭建对话与理解之桥

科技馆空间应如实反映其外部世界,特别是科学、科技、科创领域的空间实践,创造足以激活观众表征空间的亲历体验。通过策划开放式探索、呈现科学家工作现场(实验室实景或过程模拟),甚至引入真实的研究项目(如公民科学计划),将科技界的前沿动态、核心问题与研究方法直观地带入公众视野,如同在广场上设立辩论台,搭建起科技界与普通公众之间沟通的桥梁。

科学中心本身就是与外部科研空间实践相耦合、共生的产物,未来应强化两种科学中心的共生关系,将科研实践与科普展示动态耦合,联动高校/科研机构,将前沿科技成果实时转化为可交互的科普模块。例如,在展厅嵌入科研直播窗,展示大科学装置的实时数据,让观众直观感知空间实践(科研活动)向空间表象(展项)的转化;将科技企业产品研发过程中需要受众反馈的必要环节(如:产品原型测试)放入科技馆中,强化空间表征与空间实践的联系,让观众得以窥见科学的复杂性与生命力,理解科学研究的过程性、社会性和不确定性,破除对科学知识的刻板印象,奠定批判性参与的基础。

展示空间:激发好奇与关注的引力场

当空间表象能够逼真地重现外部世界的空间实践,便能吸引观众通过参观行为探求与想象,构建丰富的表征空间。科技馆展示空间精心设计的互动展项、现象演示与叙事性场景,如同广场上精彩的演讲与表演,核心功能在于吸引、聚焦并持续激发公众对自然现象与科学原理的好奇与关注。它利用感官体验、情感触动和认知挑战,让抽象概念变得可感可知,使复杂的科学过程变得引人入胜。这种吸引力是公众主动踏入科学广场的第一步,是实现更深层参与的前提。它创造的不仅是视觉奇观,更是引发问题意识、点燃探究欲望的星星之火。

沉浸式体验空间是对展示空间的创新,利用新兴技术将受限于人类身体局限而不可见的外部世界进行可感化再现与交互式呈现的空间表象,让观众实现身临其境的具身体验。未来在强化技术赋能、打造更具沉浸感的体验式展示空间的同时,应积极开展引人入胜的主题化叙事与科学传播/科学教育导向下的环境设计,从沉浸体验到精神获得,由浅入深,提升展示空间对观众思想、精神层面的促进与提升。

教育空间:赋能公众参与科学的实践场

科技馆通过设计引导性的教育空间,超越传统的知识传授,为观众提供了直接参与形成中科学的宝贵机会。观众不再是信息的被动接收者,而是成为使用科学工具、尝试科学方法、模拟科学推理甚至贡献真实数据(如公众科学项目)的实践者。这如同在广场的议事厅中赋予公民发言权和决策实践权。通过亲身参与模拟或真实的科学过程,观众得以运用批判性思维审视科技议题(如伦理困境、社会影响),尝试提出解决方案,体验科学知识如何从观察、质疑、实验、争论到逐步构建的动态过程。这种“做科学”的经历,是公众从理解科学通往参与科技决策、融入科创实践的关键跃升。

作为科技馆新型教育空间的创客空间满足了观众的创造欲,利用可及之物,进行创造与再造,通过去中心化的技术赋能解构传统知识权威,促成观众表征空间的生产。当今时代的观众已不会满足于按照既定步骤的简单操作,未来科技馆的教育空间应更具个性化与生成性,充分调动观众主观能动性,观众甚至可以拆解展项,并开展自主性再造,真正实现从旁观者到创造者的身份跃升,以表征空间超越空间表象、回归社会性空间实践,在科学民主化进程中成为科技创新与社会变革的共建者。

(作者系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