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保山之前,我对板桥镇的八戒寺其实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决定骑摩托车过去,按个人习惯肯定会优先选择“不上高速”,然后便在规划行车路线时发现了这座“让人一眼看见就很感兴趣”的地方,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国内的寺庙虽有千千万,但崇奉净坛使者的地方,似乎独此一家!
穿过数条乡间小道,听到导航提示后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来到“西庄村”这个曾被称为“高老庄”的地方。而传说中的八戒寺朴实无华,既没有巍峨的山门,周边也没陡峭的崖壁。除了两块分别写着“老年人协会”和“老年大学”的白底木牌外,一副楹联倒是格外醒目,上书:“西游记说神话来自民间,吴承恩写八戒源于西庄”。
寺前这片略显开阔的广场上,三棵参天古榕“两密一疏”,各自撑开天穹,场景倒也自还几分壮观和凄美。榕树下坐着几位老人正在聊天,对我的到来见怪不怪。其中一位老爷子指了指里面:“猪大佛在后面呢。”在他的指引下,我穿过前殿,绕过老年活动室——麻将声清脆——终于在侧廊见到了那位主角。
只见泥塑的猪八戒腆着肚子,扛着九齿钉耙,脸色已经被香火熏上一层微微的青灰色。供奉他的殿不大,香案上却摆满了供品,看得出来平时香火不差。然而真正让我怔住的,是这尊像背后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汇总多方资料信息,本地八戒信仰可以追溯到唐代,比《西游记》成书还早几百年。而这信仰的源头,要上溯到一位来自古印度摩揭陀国的高僧——赞陀崛多。公元9世纪,这位密宗大师被南诏王阁罗凤尊为国师,将佛教密宗的一支传入云南,后世称为“滇密”或“阿吒力教”。与他一同降临这片土地的,还有一位猪首人身的女神——摩利支天。在佛教经典中,她是法力无边的光明女神,战无不胜,坐骑是七头金色猪。
公元8世纪,南诏王“西开寻传”,大规模迁徙人口至永昌(今保山)。随着移民的脚步,摩利支天的信仰也落地滇西。然而,中原文化不擅长崇拜“猪头女神”。在民间口耳相传中,那七头拉车的金猪渐渐从“坐骑”变成了“主角”,又从“猪神”演变为“猪妖”,再被收编为“猪八戒”。
而在元代杂剧《西游记》里,猪八戒登场时有一句自我介绍:“某乃摩利支天部下御车将军。”到了明代吴承恩笔下,这位“御车将军”才被改造成我们熟悉的天蓬元帅。据说吴承恩的故事素材正是来自返乡探亲的云南移民——董氏家族,董氏家族与吴家有亲,大概率是他们将西庄村的八戒传说带回了江苏。
有点出乎意料吧?一座西南边陲的小村,就这样跟一部传世名著产生了羁绊。猪八戒的“身世”像一条河,从古印度流到云南,再从云南流向中原,汇入中华文化的汪洋。离开之时,我又看了一眼那三棵古榕,因为有村里人说,它们是八戒离家时种下的“三缘树”,分别代表着与高老庄的缘,与村民的缘,与高翠兰的缘。
关于交通:这座八戒寺在地图上有精准的定位,按导航提示走就能直达,无论自驾或者骑行,经过一些偏僻乡道村道的时候,偶尔会遭遇坎坷路况,大部分是修路所至,天晴时注意防灰,阴雨时注意少许不知深浅的水洼水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