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在四川巴中待了几天,憋不住想说说游玩的真切感受

旅游攻略 2 0

“闽海潮声依旧在,蜀道云影正低回”,一句旧诗挂在心头,清晨巴中城里薄雾贴着江面晃,脚边是被雨水泡软的落叶,背包轻,脚步慢,想着只待几天,随缘看几眼就回去,结果越走越深,行程表像被水洗过一样淡了下去。

原先以为是个安静角落,地图上不起眼的点,到了才发现气口不一样,街上人声不高,办事不紧不慢,脸上有光,山拢着城,城抱着水,走两步就能听到水声从石缝钻出来,像在说话。

心里自带一张福建的底片,海风里晒过的衣服味道,巷口米粉汤冒着白气,巴中却是另一种调子,云挂得低,山握得紧,天色一收一放,节奏就出来了,慢一点,厚一点,街景不显摆,价格好说话,摊主报完数自己先笑,像在安抚外地人,别慌,吃吧。

城里走,先往巴州老城一带拐,老墙的灰脱落一层又一层,砖缝里长出青苔,脚下石板光滑,鞋底在上面摩挲,窄巷抬头见天,被电线剪成一块块,拐角忽然冒出一片红墙,是望王楼一侧的旧影,听说最早的望王楼在唐人手里就有雏形,后来战火换新,民国再修过一回,如今这座是近代重建,高处看城,江把城切成几瓣,桥像针线,串起来。

去通江,开始念着空山的故事,路上绿得密,车窗外一会儿是竹,一会儿是杉,通江老城的巷子更窄,白墙黑瓦,门楣上刻着小叶,抬手能摸到木檐,城里人说红军在这片山里走过多回,石头记得脚步,青砖记得歌声,城北有一段古城墙,明清时守卫商道,墙面被雨抹得发亮,扶着边走,掌心一层细凉。

往南江跑一趟,目的只一个,光雾山,找红叶也不挑时令,春天去也成,溪水把石头洗得像胖鱼背,路边木牌写着米仓古道的方向,脚不自觉就往那边迈,米仓古道自秦汉就有雏形,蜀地盐马从这条脊梁驮出去,再驮布匹茶叶进来,山背来回被踏出坑纹,站在道口念两遍“米仓”,舌头打个卷,古意就挂上来,风一吹,杉叶打在额头,像被招呼。

空山报国寺也去看,庙名古,传说唐人建基,宋元屡修,院里银杏两棵,树肚子粗得像装了故事,僧舍窗棂旧得发黑,檐下兽头冲着山,钟声午后敲三下,巷口三位老人掰着指头数哪年大雪压折过哪根枝,没人抬嗓,语气平,像在说家常,庙后石阶被香客一步步磨出亮斑,手摸上去,掌心带粉。

县外再远点,诺水河溶洞雪白一层,石笋滴水,一滴又一滴,解说员念着洞名“天府第一洞廊”,说地层褶皱挤压几百万年,石灰岩被水咬出牙印,抬头看穹顶,像馒头内部的蜂窝,路灯成串,光影挪动,洞口外卖烤土豆的阿姨,给盐给辣椒面,手稳,价签挂着,十元两只,不讲价,她说今年雨多,土豆水分够,粉里带甜,咬一口心里点头。

市井这面,得用脚去量,早市从袁家沟边摆开,菜摊低,菜叶高,鳝鱼在水里拱,摊主拿竹片轻敲盆沿,手指头缝里是辣椒籽的红,买酱肠的人提出要求,多肥一点,煎了香,摊主咧嘴,刀下去一段,油花布得像棋盘,装袋递过来,三十元,不多不少,旁边锅里正翻动折耳根,气味直冲上来,鼻腔里一抹土腥加薄荷凉,口水自管自地动。

吃的,说话声马上要提一度,巴中人离不开糍粑,石臼边站一圈,木杵抬起落下,糯米咕叽咕叽黏成团,芝麻粉炒到发亮,糖霜细得发光,手上抹油,团一口大小,塞嘴里,牙齿陷进去慢慢抬,拉出一点丝,香味不往外冲,闷在舌头底,舒服,一份六块,摊主收钱时抬眼看一眼,点下头,像说认同。

还有南江黄羊肉,店面不张扬,门口两张方桌,屋里一口铁锅咕噜咕噜,羊肉切方块,大蒜苗扔一把,盐下去,不急着翻,等锅壁挂上一层薄油,再抖两下,碗里端出来,边角起焦,嘴一碰就退,让筋膜弹一弹再合上,滋味就稳了,眼角余光瞄到价牌,98一斤,半斤起做,有人夹起一块又放回去,笑了笑,还是夹走。

街巷随意钻,会撞到面馆,门口写“巴中刀削”,案板上白面坨,刀片一倾,面叶像雪片落进汤,汤底不浑,骨味到位,油泼辣子一勺盖上,葱花雨点一样落下,筷子夹住第一口,面劲从齿缝里往外蹦,热汤顶到鼻梁,汗自发,蘸碟里陈醋老姜立住味,碗底有两三颗花椒,舌尖一碰,麻不炸,像有电门轻轻开合。

这边的泡菜坛子也有门道,坛口用水封住,盖子不离手,紫甘蓝压在最上层,白萝卜切条,盐和花椒粒躺在缝里,七天开盖,酸味像绳子一根牵着鼻子走,夹一根,清脆声在牙根打转,想起闽地的咸水鸭,味道走平滑路,巴中的泡菜走山路,转弯多,惊喜多。

人情这面,最容易被看见的是招呼的方式,巷口遇见,先不问来由,先让坐,茶杯刷刷洗两下,开水走一圈,花茶铺上,桌上花椒油碟子推过来,随便蘸,话就开了,问的不多,答的也不急,上次家里嫁女儿的流水席还剩了几张桌椅,随时借,钥匙就在抽屉里,像交接一桩小事,轻。

历史典故沿街都是,巴州区的宕渠古道碑刻现存数段,明万历年间有修驿记载,字面清瘦,刀痕深,碑旁槐树中空,树洞里常年住着一只猫,路过的人伸头看,猫眼黑,尾巴轻晃,像守着过去的路条,通江的“诺水古寨”讲的是盐道上的关卡,寨墙低矮,不为御敌,只管收口令与过往秤,两块旧木牌斜挂,字被雨刻薄了,还是能认出“禁夜火”和“过驮验”,这些规矩像细网,兜住那时的秩序。

说到盐,蜀盐自古出名,巴中的盐并非大井灶系,更多靠转运,米仓古道驮来川北盐,再转往陕南与川东,镇上还留着一间旧秤房,房梁上吊着石砣,秤杆乌黑,老匠人手上茧硬,讲起哪年换过哪段秤绳,用的是牛筋泡过桐油,耐拉不走样,听着就安心。

把福建的味道拿出来对照,海边的咸里带鲜,潮水上来退下,碟子里总有一口海风,巴中的味道靠山,椒麻一按,辣香一拧,汤口就扎实,闽地的甜汤出门走得快,巴中的锅底要熬,要等,砂锅冒泡,盖子被顶得抖,耐心养出来,手边的时钟也慢一格。

价格说清,面馆一碗刀削12到15,清汤便宜两块,羊肉粉店15起,补一勺红油不加钱,糍粑五六块一份,摊主会多塞一小团给小孩,早市黄粑十元三块,黏牙,最合适拿在手里边走边啃,光雾山门票分淡旺季,春秋看叶子贵一点,淡季60到80范围,景区车单程二十来块,寺里香火不卖高价,檀香三支五元,功德箱自己量力,写得明明白白。

时间也要说准,巴中这边春雨多,三四月落得勤,路面会滑,石阶踩稳,光雾山的雾来得快散得也快,上午十点前常见到阳光从缝里穿,照在苔面上像抹了油,午后山风抬头,衣服最好多一层,晚上城里河边散步,风从桥底拱出来,手背会发紧,抬脚加快半步就刚好。

慢节奏是这城的底色,走路不追表,坐在小馆的竹椅上,背靠着墙,听厨房铁勺敲锅沿,门外机车轰两下又远,邻桌盘子刮得干净,碗口有一道辣油圈,老板娘把抹布在水里打个涮,甩两下,桌面一抹,袖口起皱,抬头问一句,多不多辣,手指比了个小小的圈,懂了,味道会收着走。

夜色来的时候,桥上灯一颗颗亮,灯色偏暖,江面像被人用掌心按了一下,涟漪散开,岸边有人摆小摊,卖的是烤苞谷,一把老扇子哗啦哗啦,玉米皮边缘卷起,刷酱的时候会多停一下,等火气把酱推开,咬下去,齿缝里全是颗粒,牙床发胀,袖口被油点子蹭了一点,抹不掉,就留着,当记号。

街角书店门口摆了一叠地方志,薄本,封面发灰,翻开目录,看到“巴州古八景”,其中“龙泉映月”、“莲花飞瀑”,名字像从老人口里慢慢吐出来,书页有霉香,纸边起毛,店主说,这批从仓库翻出来,十一本算一套,给了个整数价,抬手接过,塞进包里,回去一页页对着走,像拿到一张老地图。

最后一天走米仓古道那段石梯,脚下湿,青苔软,背后有人轻咳两声,侧身让路,一挑担的从旁边过去,扁担吱呀,肩窝处垫了布,步子不快不慢,石阶被他踩出细微的水光,目送他拐到转角,耳边只剩风从竹林里钻出来的窸窣,鼻尖有土的气,舌头边上还残着早上那碗刀削的盐味,心里有句老话自己冒出来,山不语,路自长,这城不抢人眼,靠近了就不想走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