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邢海洋
这次出差东南亚，我提前买了一张单程机票，但因为要去多个国家，每个国家的落地签都需要提供离境交通证明，于是一路上不断追加后续行程。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明显感受到机票价格在不断上涨：最初从中国飞东南亚只要1000出头，可到了最后一程，动辄两三千元；甚至中转时间更长的航班，反而比最初的出发航线贵出一倍。当时只是觉得临近假期、需求增加，但后来才意识到，这背后其实是更大的变化在推动。
《繁花》剧照
在老挝，我看到加油站前摩托车排成扇面状的场景，一个加油口前甚至排着上百辆车，而第二天再路过时，这个加油站已经没有油可加了。老挝是一个地势起伏较大的山地国家，交通不便，很多家长送孩子上学，甚至孩子自己上学都依赖摩托车，整个东南亚也因为公共交通体系不完善而普遍“骑在摩托车上”。一旦油料紧缺，影响就会迅速扩散到日常生活层面，老挝一度尝试学校隔天上课，后来因为影响太大，只能改为大学每周上三天课，中小学维持正常，同时电动自行车借由燃油危机销量暴涨，在整个东南亚加速普及。这些变化说明，燃油问题已经不只是价格上涨，而是开始影响社会运转。
老挝一加油站前，摩托车排成了扇面状（作者供图）
这一变化的背景，是中东局势的骤然紧张。美国、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后，伊朗采取反制措施，限制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而这个海峡正是波斯湾石油出口到全球的关键通道，是中东这个石油聚宝盆的出口咽喉，全球约40%的海上石油贸易都要经过这里。一旦受阻，就意味着油轮滞留、航线绕行、运输成本和保险费用上涨，更重要的是原油供应减少。东亚和东南亚国家进口的海湾石油大多都要从霍尔木兹海峡内运出，因此遭受的冲击尤为直接。
老挝一加油站前，等待加油的摩托车（作者供图）
油价上涨很快向出行成本传导，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航空业。中国航司已经上调燃油附加费，800公里以下航段从10元涨至60元，800公里以上从20元涨至120元，涨幅达到5倍；国际航线更早开始上涨，东南亚方向几乎翻倍，中国飞往泰国、新加坡统一调至550元，飞越南航线涨至400元，上海到吉隆坡从180元涨至360元，而更远的澳洲、欧洲等中长途航线，单程燃油费增加200到600元不等，甚至出现税费超过裸票价格的情况。在需求回暖的背景下，票价与燃油附加费叠加上涨，进一步推高整体出行成本。
《新生》剧照
与此同时，原本5月才进入的旅游旺季，今年明显提前，清明与春假衔接形成更长假期，亲子游、返乡和踏青需求集中释放，截至3月底，清明国内航线预订量同比增长约20%，裸票均价656元，同比上涨10.1%，而热门航线涨幅更为显著，例如成都到三亚从408元涨至1445元，南京到北京从332元涨至758元，价格上涨已经不仅仅是季节性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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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因此转向铁路出行，但高铁价格同样在上行。中西部6条铁路干线及城际线路集中调价，整体涨幅普遍在两成左右，这些线路多集中在中西部，也被认为是对长期亏损的一种修复；与此同时，清明前后京沪、京广、沪昆等热门干线二等座票价也普遍上浮10%至20%，部分高峰时段甚至一票难求。
虽然高铁依赖电力驱动，但发电、运输、维护等成本仍然与能源价格密切相关，最终也会反映到票价上，于是出现了“飞机涨、高铁也涨”的局面，出行预算被两头挤压，高铁作为性价比最高选项的优势，反而在这种背景下成为其提价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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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中国的油价涨幅其实在调控之下被部分平滑。3月24日成品油零售价格年内第六次调整，也是连续第五次上涨，这次调价创下了自2013年现行定价机制实施以来的最大单次原油涨幅纪录，理论上汽、柴油价格应分别上调2205元和2120元，但在调控后实际上调为1160元和1115元。发改委通过削峰填谷的方式，尽量缓冲油价暴涨暴跌对消费端的冲击，这也带来了中老跨境运输中的一个有趣现象：司机们往往选择在中国境内加满油，甚至连副油箱也加满，从而在两国油价差中形成一种“套利空间”。
在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前，中国已经持续大量进口原油进行储备，据最新数据，我国原油储备量约为1.8亿吨。不过，仅2025年我国就进口了5.78亿吨原油，加上国内自产的2.16亿吨，全年消费总量接近8亿吨，是名副其实的“吞油机器”。
图源：央视新闻
这其中，有一部分通过成品油出口到海外，还有一部分转化为化工产品出口，据海关总署数据，2025年我国成品油出口量达到5802万吨，相当于全年炼油产量中约16%流向了东南亚、非洲、中东等地区，规模甚至超过德国一整年的成品油消费量；此外，还有一部分被储存下来。
如果扣除出口和储存的部分，我国现有的石油储备大致可以满足国内约180天的使用需求，这一规模不仅超过了国际能源署建议的150天安全标准，在全球范围内也属于较为充足的水平，这正是在油价上涨背景下仍能对国内消费端进行一定程度调控的底气所在。
《那一夜，我给你开过车》剧照
但对于航空业而言，这种缓冲并不能完全抵消成本压力，航油成本占到航司运营成本的三成甚至四成，而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已经持续一个多月，至今仍未出现明显缓解迹象，这意味着国际油价大概率仍将维持高位，燃油附加费在5月仍有继续上调的可能。从清明到五一，再到暑期旅游季，出行成本整体上行的趋势已经逐渐显现，“高价出行”很可能不再是短期现象，而成为阶段性的常态。
也正是在这样的预期之下，市场上已经出现新的行为，有人开始提前锁定五一、端午、国庆，甚至2027年春节的机票，用时间来对冲未来的不确定性。当油价成为全球变量，“什么时候出行”，也逐渐变成一项需要提前规划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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