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陪李老师、张老师同往鄠邑渼陂湖，原是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散心，拍几处湖光山色。不料天阴云重，景色黯淡，再好的湖山也少了几分光影灵气。游湖间，见到了“白泽”雕像，《山海经》云：“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语。”据介绍，鄠邑玉蝉乡秦萯阳宫前的一对神兽石雕是中国仅存的“白泽神兽”古石雕，明代洪武年间所刻，现在可能收在了博物馆。渼陂湖新雕刻的白泽，已成为渼陂湖的标志。

神兽白泽

我们沿湖缓缓走了一圈，水色空蒙，意兴却浅，看时间就是四点，离饭点太早，再逛个地方时间不够用，想起附近祁南村藏着一处古建——公输堂，导航不过九公里。于是我提议，索性转道而去参观，得到了他俩的响应。

公输堂内部

公输堂，一名源远堂，亦唤万佛堂，网上介绍它是世间少有的大型木构宫殿模型，堪称小木作里的精品。于右任题签的《重修户县志》载：“祁村南堡有工师堂，俗称鲁班所修，雕刻极其精巧。”只这一句，便让人心中生盼。张老师驱车穿村过户，行至祁村南堡，路口几位关中老者闲坐话家常，乡音淳朴，烟火可亲。张老师把车停在路边，抬眼便见公输堂静立对面，像一段被时光轻藏的旧事，默然等候来人。

人间“天宫”

有老者闻声前来，告知只需登记便可入内参观。随他步入一座现代建筑，内里房套房，才是公输堂真正的所在。一侧墙上陈列着它经年的影像，一侧展有各地知名木构建筑模型，未近其身，已觉古意扑面而来。堂前设着护栏，不可近前，我们便隔着数米，透过门窗静静凝望。

精美构件

眼前这座天宫楼阁，全以榫卯相接，十万余构件环环相扣，无钉无铆，却严丝合缝，精巧到令人屏息。楼楼并列，阁阁相连，楼阁的宫窗、吊板、栏扳金属格穿套刻，在有限的空间里，上万件构件，件件相套，层层组合，交织出密集的几何形图案，这种格板套合的箱体结构，是一种少见的独特结构方式，不易变形。小木作营造法，延续自宋代，可谓历史悠久。作画方式，采用“卧金点翠”“紫龙罩”工艺，色彩鲜艳，经久不变。东阁门楹联“法堂巍巍雕刻若得公输巧，圣像翼翼彩绘似有道子能”，恰是它最好的注脚。公输堂之名，由此而来。

公输堂“木版画”

守堂老人说，内里色泽沉厚的，是旧年原构，髹以植物漆，历数百年而温润如初；外层后加的护构，用了化工漆，岁月一久便渐渐褪色，更衬出古物之珍贵。这般惊绝的营造，何以深藏乡野？老人徐徐道来旧事。此处原是三阳教会佛堂，元代李金荣创教于山西，后遭打压，于明永乐年间迁来陕西，遍邀关中名匠，费时十一载，方建成此源远堂。昔日殿内原有佛像137尊，号称“万佛堂”，可惜历经世事，大多散佚，只留这座木构瑰宝，能保护到现在，实属奇迹。

给画局部

鄠邑，有文化的地方。高手在民间，当地的农民画很有名，出现公输堂一样的艺术精品也在情理之中。归途之中，李老师说，这次出来，我们会读了“鄠邑”“渼陂”生僻古字，还见到了“白泽”瑞兽，走近了秦之“萯阳”离宫，更亲眼见到巧夺天工的民间营造，实在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