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水之畔藏旧市,万马嘶鸣忆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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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屯白市马市的百年传奇

在吉林省双辽市那木斯蒙古族乡,一片看似寻常的土地下,埋藏着一段万马奔腾的百年记忆。这里曾是清末东北草原上举足轻重的牲畜交易圣地——白市,而其中最负盛名的马市,更是以其辐射三省的影响力,成为连接草原与中原、游牧与农耕的重要枢纽,在东北近代商贸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读懂白市马市的地位,必先回望它诞生的根基——郑家屯。这座地处东西辽河汇流之地的古城,自1796年清嘉庆元年郑姓人开设旅店起,便逐渐从一片荒原聚落,发展成清末繁华的水陆码头。彼时的郑家屯,坐拥辽河航道之利,南连营口,北接草原,是吉林、辽宁、内蒙古三省(区)交界的交通要冲,往来客商、游牧部落在此汇聚,为牲畜交易的兴起埋下了伏笔。而这片土地,彼时仍是达尔罕王的领地,归温都尔郡王管辖,西辽河两岸广袤的草原,更是天然的优质牧场,成群的骏马在此繁衍生息,为马市的形成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资源条件。

清同治元年(1861年),温都尔郡王洞察到草原与中原日益增长的牲畜交易需求,正式将郑家屯西北10公里处(今那木斯蒙古族乡)辟为牲畜市场,定名“白市”。这一举措,不仅是为了规范牧区的牲畜交易,更开启了东北草原牲畜贸易的黄金时代,而马市,便是白市的核心与灵魂。

彼时的白市马市,其规模与影响力远超寻常集市,堪称“东北草原第一马市”。据史料记载,每到交易旺季,来自内蒙古草原的蒙古牧民、辽宁法库门、奉天(今沈阳)、锦州等地的商贩,甚至更远地方的“老客”,都带着自家的马匹汇聚于此,形成“万马齐聚,人声鼎沸”的壮观景象。草原牧民牵着膘肥体壮的蒙古马,商贩们则带着中原的布匹、粮食、铁器等物资,在这里完成以马易物或货币交易,白市也因此成为边外西辽河流域物资集散的核心之地。

在清末,蒙古草原以游牧为主,马匹是牧民的生产资料、交通工具,更是财富的象征;而中原地区随着垦荒、运输的发展,对马匹的需求日益迫切。白市马市的出现,恰好打通了两者的供需壁垒——草原的骏马通过这里进入中原,成为农耕、运输、军事的重要力量;中原的物资则通过这里传入草原,改善了牧民的生活。这种双向的交流,不仅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更推动了各民族之间的融合,让郑家屯一带成为多民族共生共荣的热土。

1862年,白市开辟次年,温都尔郡王开始放荒,大批汉族人相继来此安家落户,开设商店、旅店,围绕马市形成了配套的商贸体系。温都尔郡王族中的三喇嘛、八梅伦为筹钱抵债,进一步出卖郑家屯附近的荒地,吸引了更多客商移居,使得白市周边人口日益增多,村落渐密,也间接推动了郑家屯的发展,使其逐渐形成南街商贸、北街民居的格局,成为远近闻名的“买卖街”。可以说,白市马市的繁荣,带动了周边地区的垦荒、商贸和人口集聚,为东北边疆的开发注入了强劲动力。

它并非简单的牲畜交易场所,而是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交易体系——有精通识马、斡旋交易的“牙纪”(经纪人),他们凭借“先看一张皮,后看四只蹄,槽口摸一把,膀头一般齐”的识马口诀,在买卖双方之间牵线搭桥,还用独特的隐语和袖筒手势讨价还价,成为马市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这种独特的交易文化,不仅体现了当时商贸的专业性,更成为东北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被世代相传。

作为当年东北最繁华的马市之一,白市的影响力辐射三省交界地区,甚至影响到整个东北的牲畜贸易格局。彼时的白市,不仅是马匹交易的场所,更成为信息交流、文化传播的平台,蒙古的游牧文化、中原的农耕文化、各地的商贸文化在此碰撞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文化风貌。它的存在,不仅见证了郑家屯作为水陆码头的繁华,更见证了清末东北边疆的商贸兴盛与民族融合。

岁月流转,辽河依旧奔腾,当年白市马市的万马嘶鸣早已远去,如今的那木斯蒙古族乡,虽再无当年的交易盛况,但那段历史却从未被遗忘。从温都尔郡王辟市的远见,到各族客商汇聚的繁华;从牙纪们的识马绝技,到马市背后的民族交融,白市马市不仅是一段商贸传奇,更是东北近代历史的生动缩影。

它承载着草原的辽阔与豪迈,镌刻着中原的厚重与灵动,见证着多民族共生共荣的岁月,更成为双辽大地上一道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如今,当我们漫步在那木斯蒙古族乡的土地上,仍能从这片土地的肌理中,感受到当年马市的繁华余韵,读懂那段藏在辽水之畔的百年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