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接了个电话，是那个印度的客户，叫拉杰的，就聊起来他上个月来无锡玩儿那事儿，对，就是那个在班加罗尔搞软件的，他当时电话里就叹气，语气特严肃，跟我说，兄弟啊，从你们那回来，再看看我们这儿，我感觉印度，怎么说呢，可能真是个三等国家了，

当时给我整的，拿着手机都不知道回啥了，

他说他第一次来中国，好家伙，一下飞机人就蒙了，机场高速那路灯，整齐得跟站岗似的，高架桥一层一层的，路上车也都干干净净，他说他在德里机场，出来路边全是垃圾，三轮车什么的挤成一锅粥，对了，他还问我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到无锡第一天，他在车上问，你们这路咋没坑啊，(笑死)

他当时住太湖边上嘛，一大早起来，拉开窗帘给我拍了个照片，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说他站湖边看了半天，水居然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路，还有帆船，他说他老家加尔各答门口那条河，小时候还能下去扑腾两下，现在呢，全是塑料袋，走过去都得捂着鼻子，他电话里就笑，但听着挺不是滋味的，说他本来以为，全世界城市里的河都应该是臭的，

后来我不是带他去市中心逛了逛嘛，就崇安寺那边，周末人挺多的，一家一家的，年轻人都拿着奶茶，小孩在那儿跑，他倒好，盯着一个自动垃圾分类的箱子，看了足足五分钟，就看别人怎么刷卡扔瓶子，然后机器还吐钱出来，他一个劲摇头，说这在孟买，垃圾堆一人高都没人管的，

还有个事儿，他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有天晚上他肚子不舒服，我就带他去了个社区医院，挂号，交钱，拿药，全部搞定也就二十分钟吧，花了四十六块，他拿着那张发票翻来覆去地看，说他在德里，去私立医院看个感冒发烧，光挂号就差不多我们二十六块钱了，再拿点药，没个一千卢比根本下不来，然后他就问我，你们这儿扫地的阿姨生病了，也是这样看病吗，我说对啊，医保还能报销呢，然后他就半天没说话，(感觉他被震到了)

哦对了，他还去坐了地铁，就三阳广场站，从那个27号口出来直接就是商场里面，他指着地下那些店，面包店啊花店啊，说这跟电影里的未来城市一样，他说孟买地铁就一条线，又旧，高峰期人挤得脚都沾不到地，最关键的是，他特认真地跟我说，你们地铁里居然没有味道，(好像这是个天大的发现一样)

菜市场他也去了，看到那些菜都码得整整齐齐的，鱼池里的鱼活蹦乱跳，连卖肉的都挂个二维码，他都傻了，问我是不是为了让他来参观特意打扫的，我说这就是最最普通的菜市场啊，他就说，在印度，菜市场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泥水，苍蝇到处飞，买个菜都得踮着脚尖走，

最后一天我开车带他环太湖，他全程就摇下窗户拿着手机拍拍拍，远处是高楼，近处是公园，还有骑自行车的，他突然冒出来一句，说你们这儿，好像没有穷人，我赶紧解释说有的有的，只是不在这边，他摇头，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感觉每个人，都能很体面地走在路上，

电话里他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回印度这两礼拜，脑子里全是无锡街上的样子，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老太，晚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咖啡馆里坐着的年轻人，每个人看着都不急不躁的，他说他们那儿，感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两个字，(这个形容真的绝了)，他说印度那边，只要你一走出高级小区，马上就是另一个世界，垃圾遍地，牛都躺路中间，还有小孩追着车要钱，空气里都是土，他说在无锡，呼吸都是干净的，这事儿太奢侈了，

他说以前光看新闻，就觉得中国嘛，就是楼高，高铁快，结果自己真来了才发现，最让他震惊的，其实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正常的干净，公共厕所不要钱，还有纸，也没味儿，公交车也准时，小饭馆的桌子居然不油，(这个他特意强调了)，吃完饭也不会拉肚子，他说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他们那边反而没有，

我当时听着，其实吧，心里也挺复杂的，我就安慰他说每个国家不一样嘛，印度也挺有活力的，结果他直接打断我，说不，这不是发展快慢的问题，这是个选择问题，他说感觉中国是选择了让普通老百姓活得舒服一点，干净一点，方便一点，而印度呢，好像就是习惯了凑合过日子，还说他们老吹自己是下一个超级大国，可一个连厕所、垃圾、干净水都搞不定的国家，算个啥超级大国啊，

挂电话之前，他还开玩笑，说以后回公司，再有人说中国不好，他就直接把在无锡拍的照片甩他们脸上，让他们瞧瞧，什么才叫现代社会，

后来挂了电话，我就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就跟平时一样，路灯亮着，车来车往的，就突然想到拉杰说的一句话，他说，你们可能是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啥，但对一个从乱糟糟的地方来的人来说，你们这儿，干净整齐得简直像个奇迹，

真的，有些我们天天看都看麻了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居然是做梦都想要的体面，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心里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但又有点，说不出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