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到彩虹桥,许多人最先想到的往往是地铁彩虹桥站,却不知这座同名古桥,已在广州老城区默默矗立千年之久。
这个春日清晨,珊姐姐因事搭乘地铁8号线来到彩虹桥站,出站时不经意间,竟与一座重修的古桥不期而遇。细读桥旁的文字介绍才恍然明白:彩虹桥原来从不止是一个地铁站的名字,它本身就是一座跨越千年的古桥,静静承载着老广州水城流淌千年的岁月与记忆。
现场所见到的彩虹桥,它不宽、不长,隐在西华路的市井烟火之间,桥下是缓缓流淌的驷马涌,桥上是往来匆匆的街坊。在桥身上,看到一块”广州市历史建筑“的牌子,在桥身的一边,还立着一块介绍桥的前世今生的牌子:
五代十国,天下纷乱,刘䶮在广州建立南汉,将这里改名“兴王府”,大兴土木,营造宫苑。当时的西关一带,河网纵横,兰湖(今流花湖)、驷马涌水面宽阔,是城西的水上要道。
工匠们在此架起一座长石桥,横跨涌面,远望如长虹卧波,刘䶮赐名“彩虹桥”,又名“长桥”。
那时的彩虹桥,绝非今日这般短小,桥面宽阔,石栏雕兽,下可通舟楫,上可行车马,是连接西场、芝兰湖与广州主城的关键门户。商船载着丝绸、瓷器从西江、北江而来,经驷马涌过彩虹桥,直抵城内;官宦往来、驿马奔驰,也多取道于此,一派“商贾云集,雄峙西关”的盛景。
从南汉到明清,彩虹桥屡废屡兴,始终是西关的坐标。
明代,这里仍是城西水陆要冲,桥头戙船澳码头,是官员迎送、商船停靠的重要场所。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南海知县郭尔屺主持大修,桥面重铺青石板,两侧立石栏、设石兽,水门开阔,舟楫穿梭,重现昔日气派 。清代竹枝词写道:“牙樯锦缆木兰桡,载得松花酒一瓢。相约绿荷深处饮,月明撑过彩虹桥。”寥寥数笔,写尽当年月下泛舟、饮酒赏荷的雅致风情。
咸丰年间,
太平天国义军与清兵曾在桥头激战,这座千年古桥,又染上了一层烽火硝烟的底色。
到了民国,城市现代化的车轮,
悄然改变了彩虹桥的模样。
1930年,广州修筑西华路,为通行汽车,将千年石拱桥改建为钢筋混凝土公路桥。桥身缩短、桥面拓宽,古韵渐失,曾经的“长虹”,渐渐隐入市井街巷。此后数十年,驷马涌淤塞、水质变差,彩虹桥也日渐斑驳,少有人留意它的千年过往 。直到2005年,驷马涌综合治理,彩虹桥按历史风貌仿古重修,才恢复了几分古朴稳重的气质 。如今的桥长仅25米、宽16米,步行数十秒即可穿过,看似平凡,却每一块石材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
彩虹桥下的驷马涌,同样藏着两千年的广州故事。
这条古涌,最早可追溯至汉代。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汉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劝赵佗归汉,便是经驷马涌登岸,在涌边筑泥城、种荔枝,“荔枝湾”的美名由此流传千古 。古时的驷马涌水面宽阔,是西北入广州的黄金航道,又称“洗马涌”——清代靖南王耿精忠的部下,常在此洗马养马,故名。当年四马官车往来、龙舟竞渡争流,两岸楼台错落、绿荷掩映,是老广州“水城”风光的精华所在。
如今,彩虹桥早已褪去交通要道的光环,却成了西关烟火气的最佳注脚。清晨,阿婆挎着菜篮从桥上走过,与邻里闲话家常;午后,阳光洒在桥栏上,树影斑驳,河涌悠悠;傍晚,华灯初上,周边食肆飘香,行人步履从容。它不似珠江两岸那般繁华,也没有名胜古迹的喧嚣,却以最朴素的姿态,融入西关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