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了门的老庙,比网红打卡点更能戳我。
5月18号,侯哥开车拐进宝丰032县道,导航显示“垛上村祖师庙”就在右手边小山包,结果铁将军把门,他只能隔着墙缝瞄见半截石龟背。我刷到这条视频时,正在工位上摸鱼,心里咯噔一下:又一座老庙要被“保护性消失”了?
我老家就在观音堂乡往南十里的刘庄,小时候赶庙会,我爷牵着我,从清早走到晌午,就为去香炉垛磕个头。那时庙门是敞的,石龟能爬,石碑能摸,大人说“摸摸乌龟头,吃穿不用愁”。后来我去外地念大学,再回来,庙就常年锁着了,理由千篇一律:安全、防火、文物价值高。可锁了十年,没见修出朵花,倒是石龟头顶被雨水泡出一道裂缝,像咧嘴苦笑。
侯哥视频底下,有条评论扎心:三通古碑、龙纹奇石、1:1真人大石龟,全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钥匙却挂在乡文化站腰带上。我连夜去问在县里文旅局做合同工的同学,他回我一句大实话:钱到账了,流程卡在“招标”俩字,谁也不敢先动土,怕挖坏了担责任。于是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锁。一锁,责任就锁没了。
我爷去年腊月走的,临终前还嘟囔想去香炉垛再给祖师爷烧炷香。我没带他成,因为庙门封着。现在倒好,新殿起来了,三间祖师殿、一间关爷殿、一间药王殿,亮闪闪的彩钢瓦,拍照挺出片。可老碑老石还是被晾在原地,像被抄家后剩下的旧家具,没人敢扔,也没人敢搬。新殿门口立了块崭新的功德榜,捐五百块就能刻名,我数了数,榜首已经排到第九行。
更魔幻的是,观音堂乡今年春天刚挂上“中国观音文化之乡”的牌子,村口大拱门红底金字,车一过晃眼。牌子下就是一排卖香的小摊,十块钱三根,扫码立取。我问摊主祖师庙啥时候开门,她咧嘴:等通知呗,领导说开就开。转身她又补一句,其实侧门能进,给二十带路费。我没掏,怕真进去了,看见石龟被涂成网红打卡色,心脏受不住。
说到底,我们这一代人,看老东西的眼光太功利:能变现就修,不能就变景点,再不行就锁。锁得住游客,锁得住香火,却锁不住一条裂缝年年被雨水泡大。钥匙挂在腰间,比任何神都管用。
我爷没磕成的那炷香,现在插在我家阳台的花盆里,风吹就倒。祖师庙的锁,锁的不是庙,是咱们怕犯错又怕担责的那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