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马拉雅山的褶皱里,有个叫达哈努的河谷,三十来户人家,每家都住着一个女人和好几个男人,孩子见了所有成年男人就喊爸爸,外乡人刚来时以为走错了片场,直到听说这规矩传了上千年。
布罗克帕人一代代过着兄弟共娶一妻的日子,地不分,家不散,不是因为贪恋,而是实在没别的法子,河谷里能种的地就那么几亩,要是按老规矩分家,每人分到的那点土,连一口饭都养不活,老人常说,三兄弟一分地,明天就得啃石头。
上世纪四十年代,印度政府出了个一夫一妻的法令,达哈努人听了,只在火塘边笑一笑,执法人员翻过五座雪山赶过来,发现全村人压根没当回事,到现在,年轻人结婚还是老样子,新郎新娘一人抓把青稞种子,朝天上一撒,旁边的老人们咳几声,就算凑个热闹。
七十年代有人迷了路,误打误撞进那条河谷,回去后说这是个没变过的村子,旅游的人一听就来了劲,开始拿“雅利安后人”当招牌,村口立了块歪歪的木牌,上面用三种字写着纯血统保护区,可挡不住游客举着手机,挨家挨户往火塘边凑。
变化看得见,村长最小的儿子在帐篷里藏了部手机,视频里教他英语的博主说这规矩不人道,冰川化得快,去年青稞收成不到往年的三成,年轻人悄悄去镇上买牛肉干,最老的祭司摔了传家的铜碗,连神的食物都敢碰,我们怕是要完了。
五十年前,全村人能背出三百首古歌,现在连村长都记不全族谱,最年轻的妈妈们跟孩子说印地语,头饰上原本的银片,换成了便宜的塑料花,一位老人蹲在融化的冰川前,小声说,门关着的时候,我们是神,门一打开,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会走会跑的牛羊。
当旅游大巴第一次开进河谷,几个少年把那块禁令牌子翻了个面,他们不知道,二十公里外正在修的盘山公路,正把整个世界的吵闹碾成石子,一粒一粒铺到这个千年没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