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这座“爱妻”庄寨,如何从深山走向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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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宇

“你们看,这个匾额上的‘庄’字,是不是多了一点?”

站在福建省永泰县同安镇爱荆庄门前,64岁的鲍道文抬手一指门楣上的匾额,笑得像个孩子。凑近一看,果然——“庄”字下面的“土”部,硬是多了一点。

爱荆庄南门入口。人民网 谢星宇摄

“爱荆就是爱妻。这一点,寓意爱妻子多一点。”鲍道文是爱荆庄保护与发展理事会党支部书记,也是鲍家后人。这座庄寨,是他的祖屋。

清道光十二年(1832年),先祖鲍美祚为感念妻子李氏,把对“拙荆”的敬意大大方方刻在了门楣上。在那个女性很少被公开赞颂的年代,一座以爱妻命名的庄寨,连匾额都藏着“多一点爱”的心思,极为罕见。

但爱荆庄的珍贵,远不止于建筑。庄内有专供女眷读书的绣楼“美人靠”,有女性学堂,族中女子甚至可以主导亲族事务。爱荆庄也被称为古代村落“女绅文化”载体的孤本。

修复后的廊椅“美人靠”,从前供女眷休憩读书。人民网 谢星宇摄

保存完好的书斋楼,也名“媳妇斋”。人民网 谢星宇摄

然而,近两百年风雨冲刷,这座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庄寨,一度破败不堪,墙体开裂、屋顶坍塌、杂草丛生……

“不能让老祖宗的东西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没了。”鲍道文坐不住了。2010年,他召集族亲成立爱荆庄保护与发展理事会,开始抢救性修缮。多年来,累计筹款650多万元,全部投入古寨修复。

“修旧如旧,这是底线。”鲍道文说,修缮的一砖一瓦都按老工艺来,最大限度保留建筑原真性,还原庄寨原本风貌。

2018年,整修后的爱荆庄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是当年唯一获此殊荣的中国项目。这座藏在深山的庄寨,终于被更多人看见了。

爱荆庄作为福建传统乡土防御性建筑的典型,是本地现存153座庄寨中保存质量最好的庄寨之一,至今仍在正常使用。人民网 林铭贤摄

从爱荆庄出来,步行一公里,就到了三捷村的仁和庄。这座庄寨占地6000多平方米,因围墙、台阶、地面全用青石垒成,当地人更爱叫它“青石寨”。清道光年间,张氏三兄弟以“仁和”为名,把儒家礼乐砌进每一块石头。2019年,仁和庄与昇平庄、积善堂、绍安庄、中埔寨一起,以“永泰庄寨建筑群”的身份跻身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上世纪三十年代,这里曾被改为一所小学,七十年代小学撤并后长期闲置。如今,经过整治改建成了仁和书院,重现书香气韵,继续在乡村社区中发挥着教化作用。

“我们一直在探索‘庄寨+’的路子。”三捷村党支部书记李美华说,仁和庄里建了农耕博物馆,庄前种植本地品种的油菜花,为的是促进“庄寨+旅游”;规划了庄寨研学旅游路线,吸引周边地区学生来,为的是开展“庄寨+研学”;成立乡村创客空间,吸引在外青年返乡创业,为的是推动“庄寨+产业”。

两座庄寨,相距不过一公里,却走出了两条各具特色的活化之路。

仁和庄寨墙采用青石与夯土构筑,又名“青石寨”。人民网 谢星宇摄

仁和庄内的乡村创客空间。人民网 谢星宇摄

永泰庄寨始于唐朝,历史上曾有超过2000座,现存保护较好的152座,是罕见体量巨大的民居防御建筑群落。庄寨地理位置分散,想要保护好,离不开社会力量的共同参与。

2015年,永泰县成立古村落古庄寨保护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村保办”),同时引导各个庄寨成立保护与发展理事会。这一“村保办+理事会”的机制,成为撬动社会力量参与文保的关键支点。

近年来,永泰全县撬动社会资本5.8亿元,修旧如旧近160座古建筑,打造15处文旅打卡点,获评全国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县。

在永泰全县庄寨保护的大棋局中,同安镇是一颗重要棋子。作为全县庄寨群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分布最集中连片的乡镇,同安镇不仅坐拥爱荆庄、仁和庄等代表性庄寨,更形成了鲜明古韵特色的“庄寨群”。

如何让这片高密度的文化遗产从“单点保护”走向“集群活化”?同安镇的办法,是打“亲情招商牌”。在洋尾、三捷村周边建起旅游集散中心,串起乡贤创办的永同惠中医药康养基地、草木谷茶文创基地、洋中村米食文化博物馆等文旅产业实体,把永泰西高速口下来的客流引进来,融入福州“一小时经济生活圈”。

乘着这一股股东风,爱荆庄也越走越活。

闲置的厢房,变成了民俗馆、爱心书吧、家风家训基地。村民捐出的老家具、农具、族谱、票据,把清代庄寨的生活场景一点点拼了出来。美祚嫲的故事、女绅文化的独特魅力,在这里被讲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爱荆庄已是省级家风教育阵地,研学活动一场接一场。

去年5月,“爱在庄寨”文旅嘉年华在爱荆庄热闹开场,汉服、非遗、农文旅集市……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老宅子里挤满了笑声。

闲置厢房改造的民俗馆里,陈列着村民捐赠的老物件。人民网 谢星宇摄

眼下,爱荆庄正在申报3A级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已经动工,周边街面也在改造,吃住行游购娱,一条龙配齐。

“我们希望大家来这里,不光是看一座老房子。”鲍道文说,“还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两百年的爱意,读懂女绅文化的魅力。”接下来,他和族人打算继续修缮跑马廊,让爱荆庄以最完整的模样,呈现在大家面前。

爱荆庄内待修缮的跑马廊。人民网 谢星宇摄

一座庄寨的保护,是乡愁的守望。从“多一点爱”的古朴匾额,到“仁和为本”的青石老墙,同安镇的庄寨群保护实践正在印证:守护历史文脉,最好的方式不是把它锁起来,而是让它鲜活地融入当下、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