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务村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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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介语】

在法门寺西北约两公里处,七星河支流潺潺流过的地方,有一座因皇家寺院西禅院而得名的古老村落——官务村。

一千多年前,法门寺的晨钟暮鼓回荡在这片土地上。寺院东有皇家敕建官寺,西有朝廷设“官务”处所,东边衍生出“官务吊庄”,西边留下了“官务村”的名字。一个“官”字,标定着这片土地与皇家寺庙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有王子范先生设粥赈灾、修塔兴学的义举,有朱芳丽屡败屡战、创业致富的励志故事,有陈西歧一锄头挖出西周青铜鼎的偶然发现。这里有老堡村数百年的家族传承,有窑院村依崖凿窑的生存智慧,有铁章村皂角树下铁牌界畔的古老契约。

从西周墓葬的青铜鼎到官务水库的粼粼波光,从皇家寺院的袅袅香烟到苹果园里的累累硕果——千年的时光里,官务村的土地始终肥沃,官务村的文脉从未断绝。今天,让我们走进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聆听它的故事,感受它的脉搏。

(《周原广场》编辑部)

自扶风县城向北行约九公里,法门寺的塔影在蓝天之下凝成一抹庄严的黛色。就在这座千年古刹的西北方向,七星河支流潺潺流过的地方,散落着一片屋舍俨然、人口稠密的村庄,这便是官务村——一处因皇家寺院西禅院而得名、千年文脉绵延的古老村落。

官务村的版图,被时光与河流共同勾勒。东与宝塔村相邻,南与南佐村相接,西与岐山县青化镇毗邻,北与马家村相连,总面积三点零六平方公里。全村下辖老堡、魏家、窑院、王家、下康、吊庄、铁章七个村民小组,六百二十户人家,两千六百八十口人。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法门寺的金顶,官务村便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新一天的呼吸。那从古寺传来的晨钟,一声一声,敲在心上,也敲在千年的时光里。

官务村的历史沿革,见证了中国农村行政体制的百年变迁。1949年,属崇正区官务乡;1950年,属第八区下康乡;1956年2月,属法门乡;1958年9月,属法门人民公社官务生产大队;1984年5月,更名法门乡官务村村民委员会;1985年1月,法门乡改为法门镇,官务村村民委员会属法门镇管辖至今。

“官务”之名的由来,与法门寺这座千年古刹紧密相连。

相传,法门寺在其鼎盛时期,寺院东边有皇帝敕建的“官寺”,西边设有朝廷管理的“官务”处所。东边的官寺,后来衍变为一个村庄,名曰“官务吊庄”;西边的官务处所,则繁衍成今日的官务村。

“官”者,朝廷也;“务”者,事务之所也。一个“官”字,标定着这片土地与皇家寺庙千丝万缕的联系。法门寺作为唐代皇家寺庙,八位皇帝曾先后迎奉佛骨舍利至宫中供养,香火鼎盛,规模宏大。寺院不仅有供奉佛祖的殿堂,还有负责管理寺院事务的机构——官务处所。那些在此任职的官吏、执役的差人、守护的兵丁,便在这片土地上安家落户,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村落。

“官务”二字,见证了法门寺作为皇家寺庙的辉煌历史。虽然后来寺庙几经兴废,官务处所早已不存,但“官务”这个地名却永远留了下来,成为这片土地最古老的身份标识。

官务村的经脉,是由一个个朴素的名字串联起来的。这些名字,不是文人雅士的题咏,而是先民落脚时的真实印记,被时光打磨成了地名。

老堡,因部分村民迁出另建新居,原村便称“老堡”。一个“老”字,记录着家族开枝散叶的起点。老堡是官务村最古老的聚居地之一,王姓人家世代居住于此,繁衍生息数百年。村中的老人说,老堡的城墙曾是村里最坚固的屏障,后来虽然倾圮,但“老堡”这个名字却永远留了下来。从老堡迁出的王姓人家,如今遍布官务村的各个角落。

魏家与王家,以姓氏得名。魏姓、王姓住此最早,故以姓氏为村名。魏家分为魏东、魏西两个村民小组,王家分为王东、王西两个村民小组。一姓一村,一东一西,如两翼展开,共同守护着这片家园。

窑院,以居住特点得名。王姓由老堡村迁来,在土崖上凿窑而居,故而得名。窑洞是黄土高原最古老的居所,冬暖夏凉,像大地的子宫,庇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老病死。至今,那些废弃的老窑还在崖畔上张着口,仿佛在诉说当年的故事。

下康,康姓居此最早,名康家。后有部分村民迁至原村之北另建新村,分为下康、上康两村。此村居南,故名下康。下康是官务村村民委员会的驻地,也是全村人口最集中的地方。下康遗址是扶风县的一处文物古迹,证明这片土地早在古代便是人类活动的区域。

吊庄,从齐村桥东村迁出的人家居住此地,取名吊庄。“吊庄”本是一种移民形式,指从原籍迁出、暂居他处的人家。吊庄人的根在齐村,身却在官务,一个“吊”字,写尽了迁居者的飘零与坚韧。

铁章,村内有皂角树一株,树上挂有铁牌,上书与邻村界畔及有关规章,故名铁章。一株皂角树,一块铁牌,便是一个村庄的契约,是先民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划定的边界。

这些村名,或源于姓氏,或源于地形,或源于居住特点,或源于移民,每一个都是一把钥匙,开启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官务村的土地,是周原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地下的文物,如同沉睡千年的史书,一页一页地诉说着西周王朝的辉煌。

1978年,官务村出土了一件西周青铜器——丰邢叔簋。这件文物通高十八厘米,口径二十一厘米,重六千克,内底铸有铭文三行十八字:“丰邢叔作伯姬尊簋,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一位名叫“丰邢叔”的西周贵族,为他的妻子“伯姬”铸造了这件青铜器,祈愿子子孙孙永远珍藏。

1982年9月14日,吊庄群众在平整土地时,发现了一处铜器窖藏。县博物馆工作人员闻讯立即赶赴现场清理,出土贯耳壶一件、编钟五件,保存完好。那五件编钟,大小依次排列,轻轻叩击,便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三千年前的乐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1985年11月8日,官务窑院村村民陈西歧,在村东南土壕取土时,发现铜鼎一件,蛤蜊十枚,蚌泡八枚。铜鼎是西周时期的炊器和礼器,鼎身的纹饰虽已斑驳,但依稀可辨兽面纹的威严。那十枚蛤蜊和八枚蚌泡,则是墓主人生前喜爱的饰物,随着他一同埋入黄土,陪伴了三千年。

这些出土文物的背后,是官务村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官务窑院村发现的西周墓葬,编号“85F官务窑院M1”,位于村东南一百米处的土壕东崖北段。墓道北部有盗洞开口,已进入墓室,墓室内几乎被淤泥塞满。盗墓者的破坏令人痛惜,但留下的文物依然弥足珍贵。

官务村还出土过一组汉代陶屋,为四合院布局,是古人用来随葬的明器中的建筑模型。这组陶屋虽然小巧,却生动地再现了汉代关中地区的建筑风貌——高墙深院,前后两进,屋顶有脊有瓦,门窗有棂有格。两千年前的先民,希望死后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便将心中的家园用陶土烧制出来,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从西周墓葬的青铜鼎,到汉代陶屋的建筑模型,从西周编钟的五音俱全,到丰邢叔簋的三千字铭文——官务村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是关中地区数千年文明史的缩影。

官务村虽不大,却也有令人敬仰的人物。

王子范,原名王楷,官务村老堡人。清廪生,民国十八年肄业于省立师范学堂。民国十五年至三十二年,曾任扶风县赈务委员、县政府一科科员、县财务委员会委员、书记员、扶风中学事务主任等职。

王子范精通文理,且以书法见长,常为地方书写碑记。他一生热心社会公益事业,民国十八年至二十一年关中大旱时,在法门寺设粥场赈救饥民,并积极参加华北慈善联合会重修法门寺塔的工程建设。民国二十九年,倡导兴修县城东门外河石桥,取名万善桥,并树碑记事。

晚年居闲在家,他仍乐于公益事业。合作化时,见生产队耕牛染病,即遣子牵至家中亲自喂养,使之短期复壮。其高尚品德,全县闻名。

朱芳丽,官务村王家组村民,新时代的“铿锵玫瑰”。2008年,她借款五万元办起了小型养猪场。由于缺乏经验,一场疫病让她的养猪场血本无归。面对失败,她不言放弃,潜心研究种猪自繁自养技术,从防疫到饲养,整天泡在猪场。2015年,在党的惠民政策帮助下,她的事业渐渐走上正轨,先后创办了扶风鑫泰养殖有限公司、眉县鑫泰东紫牧业有限公司,开展生猪、奶山羊、土鸡等多种养殖。2017年,她当选为扶风县人大代表,后荣登“陕西好人·自强励志”榜单。

朱芳丽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人不倒,日子就能好。”——一个农村妇女,用十几年的坚守,诠释了什么叫自强不息。

从王子范的赈灾修桥,到朱芳丽的养猪致富,官务村人的善良、坚韧与担当,跨越了近百年的时光,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

官务水库,是这片土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官务水库位于法门镇窑白村,属七星河支流,是全民修建的水库。流域面积四十四平方公里,总库容四百六十四点八万立方米,有效库容二百五十六万立方米。

这座水库不仅是灌溉农田的重要水源,也是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七星河湿地公园总规划面积一千二百公顷,涉及扶风县城关、法门、杏林、召公四镇以及官务水库、白家窑水库、信邑水库、丁童水库四大水库。春日里,水库两岸杨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夏日里,荷花盛开,鹭鸟翔集;秋日里,芦苇飞絮,水天一色;冬日里,薄冰如玉,静谧安详。官务水库,已成为法门镇一道亮丽的风景。

官务村的民俗文化,与法门寺一脉相承。

每年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法门寺都要举行盛大的浴佛节法会,官务村的村民几乎家家都去烧香拜佛。那袅袅香烟,那喃喃佛号,是村民们对平安的祈求,也是对千年古刹最深的依恋。

官务村虽然没有自己的大庙,但村里人心中有佛。老辈人说,他们小时候常跟着大人去法门寺赶庙会,庙会上有唱戏的、耍杂技的、卖小吃的,热闹极了。一个老和尚摸着他们的头顶说:“你们是官务村的孩子,官务村是官寺的地方,与佛有缘。”这话,他们记了一辈子。

官务村的饮食文化,同样令人难忘。扶风烙面皮,韧、筋、干、有嚼头;扶风一口香,细面、酸汤、飘着蛋皮和蒜苗;扶风鹿糕馍、西府醋粉……这些代代相传的饮食记忆,是官务村人待客的诚意,也是游子乡愁中最顽固的牵挂。

如今的官务村,古老与现代交相辉映。

法门镇的交通主干线穿村而过,交通便捷。全村七个村民小组,全部通了水泥路,户户通了自来水。农村安全用水普及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教育事业蓬勃发展。官务小学虽规模不大,但教学质量在法门镇名列前茅。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考入法门初中、法门高中。医疗条件不断改善,村级卫生室设备齐全,村民小病不出村。

产业发展欣欣向荣。村中苹果园一片连着一片,每到秋天,累累硕果压弯枝头。村上还成立了多个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王东组的扶风县双良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主要从事果树、苗木种植和家禽家畜养殖;王家组的扶风鑫泰养殖有限公司,年出栏生猪数千头,是村上的养殖龙头企业。2023年,村上还在老堡组投资建设了鸿兴养殖场,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万元,进一步壮大了村集体经济。

官务村的“官”,是皇家寺院的官;官务村的“务”,是千年的文脉之务。

一千多年来,法门寺的晨钟暮鼓从未断绝。官务村这片土地,作为皇家寺院的西禅院,见证了法门寺的辉煌,也经受了岁月的沧桑。那些在此任职的官吏、执役的差人、守护的兵丁,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但“官务”这个名字,却如一枚古老的印章,永远地钤在了这片土地上。

三千年前,西周的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留下了青铜鼎、编钟、陶屋等珍贵文物。那些斑驳的铜绿,那些清晰的铭文,都在默默诉说着一个伟大文明的辉煌。

一百年前,王子范先生在法门寺设粥场赈饥民,重修法门寺塔,兴修万善桥。他的善举,他的担当,至今仍被官务村人传颂。

十多年前,朱芳丽从失败中爬起,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养猪散户成长为养殖大户。她的故事,激励着官务村的年轻人相信:只要不放弃,日子就有奔头。

那名为“官务”的精神血脉,从皇家寺院的袅袅香烟中涌出,流过千年的岁月长河,流过西周青铜器的斑驳铜绿,流过王子范先生赈灾修桥的善举,流过朱芳丽养猪创业的坚韧,流过官务水库的粼粼波光,流过苹果园的春华秋实,最终汇入每一个官务子孙的血脉与心魂之中——那便是无论他们走向世界的何方,每当想起这片“官务”的土地,总能从中获得温暖、力量与方向感的,永恒的根系与不灭的乡愁。

官务之地,官寺之西。千年文脉,生生不息。

从唐至今,千余年光阴流转。官务村的土地依然肥沃,官务村的文脉依然绵延,官务村的人心依然温热。法门寺的塔影,见证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也守望着它的未来。

谨以此文,献给官务寺的历代先贤,献给老堡、魏家、窑院、王家、下康、吊庄、铁章的各位先民,献给王子范、朱芳丽等官务村英杰,献给在官务村土地上默默耕耘、守望家园的官务人。

公元二零二六年四月于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