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国家的负面消息:封闭、贫穷、管制严格。我做好了“被冷脸对待”的准备。可到了那里,每一个普通朝鲜人都在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让我这个陌生人心头一热。
在开城的一个休息站,我下车活动。一个七八岁的朝鲜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青色的梨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脚上的凉鞋裂开了一道口子。她看见我,犹豫了一下,突然站起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梨子,塞进我手里,然后转身就跑。她跑得飞快,光脚踩在碎石路上,啪嗒啪嗒,溅起一小片尘土。
我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梨子。梨子不大,皮上还有疤。导游笑着说:“她看你面善,想送你吃的。她家就在附近,这些梨是自己家树上结的,她拿去卖,一个也就卖几毛钱。”
几毛钱,够她买半块橡皮?够她吃一顿早饭?可她却毫不犹豫地送给了我,一个陌生的外国人。我追上去想给她钱,她已经跑远了,躲在墙角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冲我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开城的天空。
我们的导游小郑,二十多岁,圆脸爱笑。她一个月工资加小费,不到五百块。在平壤的最后一天,天气很热,我随口说了一句“这天真渴”。小郑没说什么,转身走进路边一家小店,过了一会儿,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出来,递给我:“喝吧,凉快。”
我接过水,随口问:“多少钱?”她笑着说:“不要钱,我请你。”我坚持要给,她急了:“你是我的客人,请你喝一瓶水怎么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瓶水花了五块钱。五块钱,够她吃一顿午饭。而她请我喝水的样子,像在请我吃一顿大餐。
那瓶水我喝了一路,不是舍不得喝完,是每喝一口,都想起她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
团里的大姐不小心把钱包落在了景区厕所里。里面有几百块钱和证件。她急得差点哭了。导游赶紧联系景区工作人员。两个小时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酒店大堂,手里举着那个钱包。他穿着褪色的军绿色上衣,膝盖上打着补丁。他用生硬的朝鲜语说了几句,导游翻译:“他在厕所的角落里捡到的,怕你们着急,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送过来。”
大姐拿出两百块钱要塞给他,他拼命摆手,连连后退,像被烫了一样。他转身要走,大姐拉住他,他急了,用朝鲜语说了一串。导游说:“他说,捡到东西要还,这是做人该做的事。不要钱。”
他骑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消失在平壤灰蒙蒙的暮色里。大姐站在酒店门口,攥着那两百块钱,眼泪掉了下来。
在朝鲜,水果是奢侈品,肉是奢侈品,一瓶矿泉水都要算计着买。可他们却舍得把仅有的梨子送给陌生人,舍得花几天的饭钱给客人买水,舍得骑半小时自行车还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钱包。
他们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清苦。可他们的心里,装着一整个春天。我们有钱,有物质,有满冰箱吃不完的水果。可我们会在路边扶起一个摔倒的老人之前先录像,会在捡到钱包时犹豫要不要要报酬,会在帮助别人之前先计算成本。
回国后,我常常想起那个塞梨给我的小女孩,想起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想起那个骑自行车送钱包的老人。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去朝鲜,别只带着相机和偏见。带上你的善意,你会收获更多的善意。因为那里的人,穷得只剩下善良了——可这善良,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