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嘉兴,曾经的东方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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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小春

“江南水乡”四个字,放在嘉兴身上,不只是形容词,是它真正的骨血。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建城史的古城,历史上水道密如织网,河、湖、荡、漾星罗棋布,桥连桥、水接水,一度被誉为“东方威尼斯”。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嘉兴城内尚有三十多条市河蜿蜒流淌。城中的五湖、韭溪与北门市河,构成了水城的骨架与血脉。只可惜,如今环城路以内2.36平方公里的老城区里,这些河道大多已被填埋,只留下一个个好听的名字,像碎瓷片一样散落在文献和老嘉兴人的记忆里。

1986年前范蠡湖西施梳妆台

五湖四海:城里的水景

老嘉兴人爱说“五湖四海”,这句话在他们嘴里不光是形容词,是实打实的地名。

“五湖”指的是城中五个水域:范蠡湖、天星湖、锦带河、宝带河,以及一条叫胭脂河的水道。“四海”则指澄海门、澄海桥、觉海寺和范蠡湖边的湖天海月阁。五湖四海,禾城风光,挂在嘴边,念在心里。

五湖之中,范蠡湖名气最大。它藏在环城路西南角,至今水面犹存,是环城路内唯一幸存的旧时水域。

相传当年越国大夫范蠡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五湖,就是从这片水面起航的。宋时有人在湖畔筑“景范庐”,明代立石碣题“陶朱公里”,清代又建范蠡祠和水阁。金明寺大殿独独朝北,对着湖水,殿旁一潭碧水清澈见底,水里产一种五色细螺,据说能治病。

民国时每逢夏季,嘉兴人喜欢在范蠡湖边设茶座消夏,湖风习习,茶香袅袅。1986年嘉兴市政府重修水阁,工人们在水中发现了清光绪时期留下的四根硬木挑梁,在水里泡了一百四十多年,不蛀不腐,连油漆都没涂过,成了旧城改造中难得一见的历史遗存。

抗日战争前的天星湖一角

五湖中最神秘的,要数天星湖。

它也叫天心湖,位置在今天南湖饭店一带。传说秦始皇发囚徒所掘,当时郡城还没建,天星湖和南湖连成一片。宋代时湖面广阔,是城中的风景区。明代天星湖畔还有古碑,只是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明洪武年间,朝廷在天星湖、马场湖、鸳鸯湖、相家湖四处设河泊所,管船泊、收渔税。清代诗人朱彝尊在《鸳鸯湖棹歌》里写过一句“落花三月葬西施,寂寞城隅范蠡祠”,写的就是天星湖边的旧景。

锦带河和宝带河如今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提了,但它们的记忆还藏在嘉兴的老街巷里。至于胭脂河,故事更多。它又叫倾脂河,传说西施曾在河边居住,每日梳妆后将胭脂水倾入河中,河水染了颜色,便有了这个名字。

这条河道解放初还在,沿着嘉兴城隍庙和楞严寺东墙往北流。解放初期楞严寺东面的花墙上,还能看见石刻的“倾脂河”三个字。朱彝尊专门为它写过一首诗:“春城处处起吴歌,夹岸疏帘影翠娥。一叶舟穿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多。”可以想见当年两岸垂帘、舟穿花影的江南景致。

韭溪河上的广平桥,左为西门直街下岸

韭溪:一条古河的身世

说嘉兴的水,绕不开韭溪。它是一条比大运河还要古老的人工河道。

《川渎记》记载:“太湖东通嘉兴韭溪水。”按照古籍的说法,韭溪是太湖五大出水道之一,与长洲松江水、乌程霅溪水、义兴荆溪水、晋陵滆湖水并列,是太湖水系的主动脉。

更惊人的是,据最新研究考证,韭溪最晚在公元前494年已经开凿,比中国最早的运河邗沟还要早至少八年。南宋张尧同在《嘉禾百咏》里为韭溪写过一首诗:“终与双溪接,分流入郭来。市桥人影合,不解洗尘埃。”韭溪从城外流入城中,穿桥过市,滋养着城郭人家的日常。

隋朝建造城墙,韭溪被阻断了,人们不得不在西门外另开运河,让它与北运河接通。从此,流经市区段的韭溪功能渐衰,由一条名川大河慢慢演变成小桥流水的市河。它的不同河段有了不同的名字——西运河、莫家湾、凤凰河、局前河、倾脂河、烈女河、县西河、北门市河,一条河分出了十几个名字。直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韭溪在城区的故道才彻底湮灭。

荐桥 民国《嘉兴新志》

北门市河:城中最繁华的水道

北门市河曾是城中南、西各条市河汇入北流的主干河道,全长约900米。南起西埏桥,北接环城河,南段旧称大落北河及县西河,北段才叫北门市河,两段在菩萨桥交接。

有意思的是,这条河把两岸分成了截然不同的景致。河西是北门大街(今天的华庭街),河东是下塘街,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平行着延伸。河贯其中,两岸民居稠密,是城中最大的繁华区域。河道宽处不过5米,窄的地方两岸晒衣裳的竹竿都能搭到一起。

河道上跨着许多古桥,西埏桥、板桥、禅杖桥、菩萨桥、香花桥、孩儿桥,每座桥周围都是热闹的商市,并以桥名作地名。西埏桥是其中最古老的一座,晋时干宝的《搜神记》里就写到了嘉兴的西埏里,指的正是这座桥。

菩萨桥更是嘉兴的闹市中心。桥西堍就是过去的张家弄口,从早到晚,桥上人车熙攘,桥下时鲜蔬果、米柴船只来往不绝。解放前它曾叫“熙春桥”,文革中改名“建设桥”,桥东北人民路口原有观音庵,所以老百姓也叫它“观音桥”。

孩儿桥的故事更有趣。宋代桥柱上刻着小孩图案,传说夜里小孩会在河中游泳。另一个说法是宋时桥边有人卖泥孩儿玩具,由此得名。在江南水乡的旧俗里,迎亲嫁女的嫁妆必须走孩儿桥,以求子嗣兴旺。

这些纵横交错的水道,曾是嘉兴最动人的风景。舟行城中,人在画里,东方威尼斯的名号名副其实。

但这份风景没能留住。隋代建城墙阻断了韭溪;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嘉兴拆城墙、填河道、修马路,市区开始“陆化”;到五六十年代,填河成了城市建设的主流;六七十年代,韭溪在城区的故道彻底湮灭;到了八九十年代,嘉兴城区最后几条市河也陆续被填平,铺上水泥,变成了地下排水管。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嘉兴环城路内的水系面貌大变,市区开始“陆化”。根据现存清末《嘉兴城区市河示意图》显示,韭溪由西门入城,在韭溪桥处折向北,旧时的局前河、倾脂河、北门市河,正是韭溪在城区的故道。这几段河道一直延续到六七十年代才彻底湮废。

如今走在环城路内,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再也找不到昔日水城的影子。只有范蠡湖还在,像一个孤独的老人,静静守着最后一方水面。偶尔有老嘉兴在湖边坐着,望着水中倒影,恍惚间还能看见那些消失的河道,听见桨声欸乃,闻见桥下市井的烟火气。

五湖填了,韭溪断了,北门市河不见了。那些好听的名字,如今只剩在老人的闲聊里,像远去的棹歌,渐渐听不清了。

但水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流淌在这座城市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