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今天下辖6个地级市、3个自治州、常住人口超3800万,这套“9块拼图”并不是一开始就长这样,而是几百年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如果把时间线直接拉到最近一次大动作,2011年是个分界点。那一年,贵州最后两个“地区”牌子——铜仁地区和毕节地区,被先后改为铜仁市、毕节市,连同2000年升格的安顺市,组成6个地级市和3个自治州的格局。到2011年底,贵州省内所有“地区”建制全部退出历史舞台,地图上只剩“市”和“自治州”,省域地级区划的形态基本定型。
再往前一点看,21世纪初的贵州,区划调整更多是围绕城市化和产业布局来的。2000年撤销安顺地区、设立安顺市时,安顺城区人口刚过60万,但周边景区年接待游客已突破千万量级,黄果树瀑布等资源需要一个更有统筹能力的地级市平台来承接。到2021年,安顺市GDP已超过1300亿元,旅游收入多年保持两位数增速,这种“从地区到城市”的行政升级,直接服务了旅游业和服务业的扩张。
回到上世纪末,1995年的一次区划微调,为贵阳后来的“破圈”埋下伏笔。那一年,安顺地区中靠近省会的一批县(如清镇,当时常住人口接近60万)划入贵阳市,使贵阳行政区面积一下子突破8000平方公里,为之后修建绕城高速、贵阳环城快铁留出了空间。到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贵阳市城区人口已超过490万,远高于上世纪80年代刚刚迈过100万时的水平,省会“做大做强”的路子,从那次划界就开始了。
如果再提早两年,1997年撤销遵义地区、设立地级遵义市,是贵州北部的转折点。遵义城区人口当时已逼近80万,辖区总人口超过800万,比不少省会体量还大。地级市挂牌后,遵义机场扩建、兰海高速贵州段贯通、茅台镇所在仁怀市升格为县级市等项目相继推进,2021年遵义市GDP达到4690亿元,远超贵州省内大部分地级市,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当年的“地区转市”决策。
把镜头再往前推,会看到一个更“粗糙”的贵州。1970年,贵州新设六盘水地区,核心目的是集中开发煤炭、铁矿等矿产资源。当时六盘水地区辖区人口仅约200万,却占据贵州煤炭探明储量的七成以上,贵钢、盘江矿区都在这里。到了1978年,这个地区建制又被撤销,改设为六盘水市,成为当时全国少见的“资源型地级市”。2020年,六盘水市原煤产量仍在亿吨级,资源开发逻辑在行政区划中留下深刻痕迹。
六盘水只是贵州“专区变身”的缩影。上世纪60年代末,全国范围将“专区”统一更名为“地区”,贵州一下子拥有了1个地级市(贵阳)、6个地区、2个自治州,共9个地级单位。那时候,全省人口刚过2300万,却分散在100多个县里,道路里程不足6万公里,很多县城之间靠山路和摆渡连通,“地区”这种层级主要承担协调铁路、公路建设和粮食、矿产统筹的角色。
在这之前,1965年还有一次“走回头路”的调整。1950年代末,贵州因为“下辖县太多、通讯不畅”撤销了兴义专区,把其辖县划入安顺专区。但几年后发现,位于西南角的黔西南一带与安顺相隔几百公里,山地交通不便,管理效率反而下降。于是1965年重建兴义专区,重新把普安、兴义、兴仁等县划归一个专区。这里后来在1981年升格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如今常住人口超过300万,凸显的是民族聚居区单独统筹的需求。
1950年代是贵州区划变动最密集的十年。建国初期,全省设置了9个专区和1个地级市:贵阳市、遵义专区、都匀专区、铜仁专区、镇远专区、安顺专区、兴义专区、毕节专区、贵定专区,合计管理县份超过110个。1955年,遵义市被单独升为地级市,与遵义专区并立——类似格局在当时的江苏苏州、辽宁沈阳也同时出现,属于“城市与周边农业区分开管理”的普遍做法。
但这种“地级市+专区”并立,没维持太久。1956年,贵州进行了一次大幅裁撤:贵定专区、镇远专区、都匀专区三个专区全部撤销。原贵定专区部分县划入贵阳市和新组建的安顺专区,镇远旧治附近的县则被整合到铜仁专区和新设自治州。剩余的大部分县,用作新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和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基础,两州如今总人口已超过900万,是全国少数民族人口集中度较高的区域之一。
随后的1958年,又出现一次反向调整:遵义市被降格为县级市,划归遵义专区,贵州此时只剩1个地级市、4个专区、2个自治州。原因与当时全国强调“精简层级、集中力量”的思路有关,强调以专区为主体来推进交通、粮食统筹和大中型企业布局。那几年,遵义周边铁路里程迅速增加,到1965年前后,遵义地区干线和支线铁路运营里程已超过600公里。
把时间再往前拉到民国初年,贵州的行政结构又是另一副模样。1912年清朝灭亡时,贵州大体延续了清末的府厅州县制。军阀混战导致省内实际控制权经常变动,统计显示,1912—1928年间,贵州境内先后出现过十余个军阀武装割据局部地区,部分县府被迫多次迁移,县志记载当时一些山区县财政收入一年只有几万元银元,连修公路都很困难。行政区划在纸面上基本没变,但在现实中“失灵”很严重。
清代则是贵州领土“长个子”的阶段。雍正年间,因推行“改土归流”,朝廷在鄂尔泰主持下,把原属于四川、湖南、广西的一批土司辖区划入贵州,涉及县份超过10个,增加人口数十万。到了嘉庆年间,全省被正式划为12个府、3个直隶厅和1个直隶州,其中镇远府、铜仁府、兴义府等名称直到今天仍在当地地名中保留影子。那时贵州人口约在700万左右,府、厅、州的数量相对中原省份明显偏多,原因就是山地阻隔,必须“划小单位”才能管得到。
如果再向前追溯到明代,贵州“作为一个省”才刚刚出现。明洪武十五年前后,朝廷正式设置贵州布政使司,成为与四川、湖广并列的行省。与今天相比,当时贵州的版图小了一圈,西南局部、东北边缘等地仍划在四川、湖广辖内。公开史料显示,明中期贵州军民总数大约在300万上下,比现在的3800万只是一个零头,很多地区还是以卫所、土司和军屯为主,行政建制非常粗略。
现代贵州的变化则更多体现在人口和交通上。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显示,全省常住人口为3856万多,比1953年的首轮普查增加了一倍以上。高速铁路方面,截至2023年底,贵州省境内营运高铁里程已超过1500公里,贵阳北站年发送旅客量突破3000万人次。交通的改善,让当年因为“山高路远”被划小的行政单元,现在可以在更大尺度上统筹。
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摆在这里:在高铁、高速公路已经织成网的今天,这套在山地时代逐步塑造出来的“9块拼图”,未来还会不会继续微调,还是已经基本定型?你更留意的是省会是否继续扩圈,还是民族自治州会不会获得更多区域协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