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辽宁日报
一股风扇动着柔和的翅膀,在山屯南头的空中盘旋着。那翅膀的力量有时很大,隐约一只老鹰在翱翔;那翅膀的力量有时很小,隐约一只蝴蝶在飞舞。那股风逐渐向山屯靠近,轻盈而稳健,舒缓而安详。山屯里的大人和小孩听到了这股风的声音,心里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胳肢着,痒痒得不得了,又舒服得不得了,都期盼这股风在山屯里停下来。有了大人和小孩的期盼,这股风很是心领神会,就慢慢减缓了呼扇的翅膀,下沉再下沉,最终落在了山屯偌大的怀里。山屯揽着那股风,肌肤给予了舒适的温度,让那股风惬意地睡着了,还发出了轻柔的呼噜声。
一枝山杏花开了,开在了一户人家的后山上。这枝盛开的山杏花,释放出了一个强大的磁场,吸引了山屯人的眸光,新鲜的色彩和芳香,让每一个人都无法拒绝和逃避。这山杏的枝条,在漫长的冬季里一直默守着那份孤寂和寒冷,也忍受着无奈的干枯。即便是这样,它那一个个瘦小的芽苞,却一直在寒冬中坚强地发育着,吮吸着枝条中那已经冻僵了的养料。这种寒冬中的发育,分明是一种生命的不屈抗争。不可想象,一个芽苞,为了积蓄开放的力量,要在寒冬的枝头付出多大的代价。最终,一个芽苞在春天的时节里,开成了美丽的花朵。杏花开了,就有桃花跟着开,就有梨花跟着开。开着开着,整个山屯就开成了一个花的世界,就热闹成了一个花的海洋。花的世界里,会让人的眼神不够用,让人的心神不够用。在山屯里,一朵花会让人进入一种境界,一树花会让人进入一种境界,一片花会让人进入一种境界。境界不同,心情也不同。小境界滋生小情怀,大境界涵养大情怀。眼神不够用,人就会发呆;心神不够用,人就会发傻。可一旦身在鲜花之中,一个人咋呆咋傻都不为过,也不会被人笑话。
有了花开,蜜蜂就不会寂寞,蝴蝶就不会寂寞,蜜蜂和蝴蝶就有了飞来飞去的力量。花开的时节,也让山屯里的男孩和女孩有了风风火火跑起来的热情。男孩的手脚利索,一只蝴蝶会轻而易举地被他们捉住。男孩拿着美丽的蝴蝶,送给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女孩会因此开心快乐。因为女孩的开心快乐,男孩就不停地在花丛中捉一只又一只美丽的蝴蝶。
春天的花期未尽时,山屯里就渐渐有了新发的绿意。在我的心里,这春天的绿是水灵灵的婴儿,忽闪着眼神,也忽闪着那扇刚刚涉世的心窗,它们是在找寻希望,找寻未来。这春天的绿,无疑是一个魔术大师,在微风的掩映下挥一挥手,大大小小的树上就变幻出了形态各异的叶子。这叶子壮大起来,就有了一片林子,一地庄稼,一畦蔬菜。
一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柔软而温和,飘洒成山屯女孩子头上的秀发。下雨时无风,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这春天的雨静悄悄地下,不像夏天的雨,非得打雷才下;也不像秋天的雨,非得刮风才下。山屯人喜欢春天的雨,男女老少惊喜得不打雨伞,不穿雨衣,不戴草帽,在雨中去体验春雨的浸润,去享受春雨的洗礼。在山屯人的心里,这样的浸润和洗礼,清凉又干净。这种浸润和洗礼的享受,只有春天才有。一场春雨过后,山屯所有的地气都被悄然唤醒。地气醒了,山屯里就随处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召唤着种子生根发芽,也预示着山屯春天的大戏进入高潮。
我忽然觉得,山屯里的春天是一首唐诗,有着独特的唐诗韵味;山屯里的春天又是一阕宋词,有着独特的宋词节律;山屯里的春天还是一部元曲,有着独特的元曲格调。山屯里的春天,会让所有的山屯人进入梦境,美美地品上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