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化博物馆参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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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泱齐风,浩荡画卷

——齐文化博物馆参观记 文/于喜廷

2026年3月28日来到齐国故都临淄,参观齐文化博物馆。临淄,古齐国的都城,自姜太公封齐建邦,历八百余年的璀璨辉煌,至秦灭齐而终归一统。此地是春秋战国时期东方第一大都,“齐国临淄城人口达二十万”的记载,“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的记录,《战国策》中所描绘的当时盛景,至今令人神往。作为展示八百余年齐国文明的齐文化博物馆,整体造型像一部扭转的台历,象征着临淄厚重的历史;从上方俯瞰,轮廓又像齐刀币和石罄,侧面则像齐长城,巧妙融合了多种齐文化元素。建筑整体造型方正大气,隐喻齐人“以法治国”之理性精神;而屋顶之曲线处理,又暗合齐地“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的灵动与开放。建筑由七个土台逆时针扭转螺旋上升,呼应了齐国遗址多为夯土台基的特征。齐文化博物馆矗立于临淄这片古老而厚重的土地之上,以现代建筑语言,承载千年文明记忆,使后人得以穿越时空,与先贤对话,与历史共鸣。

隶书体的“齐文化博物馆”风格古朴、浑厚,与齐文化的历史底蕴相契合。博物馆正前方太公湖畔矗立着“周师齐祖”姜太公铜像。他早年穷困,却心怀大志,垂钓渭水,直钩无饵,愿者上钩,终得文王赏识。辅佐武王伐纣,牧野之战大败商军,其谋略与军事才能卓越,为后世所敬仰,留下诸多传奇故事。周朝建立后,姜太公受封于齐,初到齐地,他因地制宜,尊重当地风俗,简化礼法,让百姓能迅速适应新政权。同时,他大力发展工商业与渔业盐业,充分利用齐地资源,凭借卓越政治智慧与经济谋略,使齐国迅速强大。齐国在姜太公治理下,成为东方大国,为日后春秋首霸、战国七雄之一及长期繁荣奠定坚实基础。

步入齐文化博物馆,那深阔高顶的厅堂,迎面而来的便是气势恢宏的巨型《海岱齐风》紫铜浮雕壁画,覆盖整个端景墙面。紫铜材质经精心雕琢,呈现“笔落金石”的质感,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刻画了姜太公、齐桓公、管仲、晏婴、孙武、孙膑等齐地杰出历史人物。人物车马栩栩如生,似乎要破壁而出,尽显齐国昔日的霸主气魄。画中人物仿佛穿越时空,向人们诉说着齐国的辉煌历史。他们或执简沉思,或指点江山,每个人的神情都那样生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走出画面,与来人对话。

齐文化博物馆以“泱泱齐风”为主题,分设四个展厅,依时序展开齐国八百年之历史画卷。以历史叙事为主线,以考古发现为依据,辅以多媒体技术,构建起一个立体而生动的齐文化认知体系。

甫入第一展厅,便见一面巨大的夯土墙,这是模拟后李文化遗址考古现场。后李文化距今约八千五百年,为山东地区最早之新石器时代文化,临淄地区的文明曙光,实肇始于此。展厅中陈列的陶器,质朴厚重,纹饰简练,虽历经数千年风雨,其制作的规整、火候的掌控,仍令人叹服先民的智慧。大汶口文化时期的展品,则展现了临淄地区社会复杂化的进程。陶器种类日趋丰富,黑陶、白陶、彩陶争奇斗艳;玉器开始出现,暗示着社会分层与权力集中之萌芽。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一组墓葬复原展示,通过对随葬品的分析,当时已出现明显的贫富分化,为后来国家的形成奠定了社会基础。龙山文化的黑陶,堪称此展厅之瑰宝。“黑如漆、亮如镜、薄如纸、硬如瓷”,蛋壳黑陶杯之制作工艺,至今难以完全复制。这种极致的工艺追求,或许正是齐人后来“精益求精”精神的远源。展厅设计者特设放大镜观察区,使参观者得以细赏陶胎之薄、器表之亮,体会先民对“美”的执着追求。

来到第二展厅,展现的是西周之齐的故事。周武王克商,封师尚父于营丘,建立齐国。此展厅以“太公封齐”为开篇,通过文献与考古资料的互证,再现姜太公建国的艰难与智慧。《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这种务实灵活的治国方略,与鲁国“变其俗,革其礼”的治国之道 形成鲜明对比,为齐国日后的强盛埋下伏笔。展厅中央,一组西周青铜器庄重陈列。齐中夔纹铜鼎、齐中簋等器物,铭文清晰,纹饰精美,既见周文化的影响,又显地方特色的萌芽。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一件带有“齐”字铭文的青铜戈,此为齐国名号的最早实物见证,其历史价值不言而喻。西周时期齐国的考古发现,以临淄河崖头墓地最为重要。展厅中对河崖头一号大墓进行了部分复原,通过出土车马器、兵器、玉器的陈列,展现姜齐贵族的生活场景。五乘车马的规模,印证了《论语》中“齐景公有马千驷”的记载;而兵器的精良,则暗示着齐国军事传统的悠久。

步入第三展厅,气势为之一变。春秋时期,是齐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篇章。展厅主题是“春秋霸业”,核心讲述齐桓公在管仲辅佐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辉煌历史,重点展示齐桓公与管仲的君臣组合,齐桓公以“尊王攘夷”为号召,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霸主,而管仲则被誉为“天下第一相”。展厅以“霸业初成”为核心,通过大型场景复原、多媒体演示、文物精品陈列等多种手段,全方位展现这一历史高峰。管仲改革之内容,被系统地呈现于参观者面前。“叁其国而伍其鄙”的行政区划改革,“相地而衰征”的税收政策,“官山海”的盐铁专营,以及“四民分业”的社会管理,这些措施具有创新性。除了管仲,展厅还展示了继任者晏婴的事迹。他“节俭力行”、敢于直谏,辅佐齐灵公、庄公、景公三代,留下了“晏子使楚”等著名典故。还辟专题讲述孔子(35-37岁)在齐国居留近三年间“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的典故,以及他向齐景公提出“政在节财”等政治见解的经历。此展厅的文物精华,当推青铜器与兵器两大类。齐侯钟,是春秋晚期齐国君主所作之编钟,铭文记载齐侯为田氏祖先叔夷铸器之事,涉及齐国世族政治的重要史实,为研究姜齐与田齐政权交替的关键史料。被视为研究春秋齐国历史与古文字的重要资料,学术标准名“叔尸钟”,铭文中的作器者“叔弓(尸)”是齐灵公重臣。这是目前我国所见铭文最长的春秋青铜器之一(约490字),详细记载了齐灵公的赏赐和叔弓的功绩。铭文中“处禹之堵(土)”等字样,是目前关于“大禹”最早的实物记载之一,证明了夏代传说在春秋时就已盛行。兵器方面,吴王夫差剑、越王勾践剑的仿制品与齐国兵器并列展示,既见春秋晚期吴越铸剑技术的高超,亦反映当时列国间复杂的政治军事关系。

第四展厅主要讲述战国之齐。“田齐”取代“姜齐”,是中国历史由春秋进入战国时期的标志性事件。田氏是桓、管以后逐渐兴起的齐国异姓贵族。长期得宠于姜齐政权。姜齐末代政权因暴敛、淫侈失去民心,田氏经过长期施惠于民、争取民心,如大斗出小斗还,终于代姜而立,公元前386年田和正式被周王室册命为齐侯,最终掌权。田氏政权顺应改革内政与兼并统一战争的世势,创造了“威宣盛世”,使齐文化再次走向繁荣。齐威王时期“一鸣惊人”,他任用邹忌为相、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修明法制、选贤任能,通过桂陵之战、马陵之战大败魏军,齐国开始称雄诸侯。那个“滥竽充数”的齐宣王,在位期间虽不算明君,但在文化建设上有重大贡献——将稷下学宫推向鼎盛。战国时代的齐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儿都有许多令人瞩目的成就,不仅奠定了战国时期的历史地位,而且影响所及直至今日。战国之齐,是齐文化发展史上的盛世,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此展厅以“威宣之治”开篇,展现齐威王、齐宣王时期齐国政治、军事、文化的全面繁荣。驺忌鼓琴论政、孙膑马陵道射杀庞涓、田单火牛阵复国等著名历史事件,通过油画、雕塑、沙盘等形式生动呈现,使参观者如临其境。其中对中国历史影响深远的一个重大历史事件是“徐州相王”与“五国相王”:公元前334年,魏惠王因马陵战败,不得不到徐州(今山东滕州东南)朝齐,尊齐侯为王,而齐侯也尊魏侯为王,这就是徐州相王。公元前323年,魏、韩、赵、燕、中山相互称王,史称“五国相王”。“五国相王”事件标志着周王权威的彻底消失。齐文化的物质成就,于货币与青铜器上体现尤甚。齐刀币,是战国时期齐国流通货币,以其形制规整、铭文清晰、铸造精良而著称,“齐法化”、“齐之法化”、“安阳之法化”等不同品类的刀币,构成完整的货币体系,反映了齐国商业之繁荣与中央集权之强化。青铜器方面,陈侯午敦、国差甔等器物,造型新颖,纹饰繁缛,代表了战国中晚期齐国青铜工艺之最高水平。青铜铸就的庞大齐刀币,在幽谧的厅内傲然立起,刃口上闪烁着冷冷的芒光,无言传递出远年青铜文明不可冒犯的尊威。展厅的尾声,以“秦灭齐”与“齐文化的传承”为主题。公元前221年,秦将王贲攻齐,齐王建不战而降,六国中最后的强国终告灭亡。然而,齐文化并未因政治统一而消亡,其务实开放的精神、重视工商的传统、兼容并蓄的胸怀,深深融入中华文明的血脉,影响及于后世。

展厅后部,以“稷下学宫”为主题,展现齐国文化另一辉煌。稷下学宫,创立于齐威王、宣王之时,是世界上第一所由官方举办、私家主持的高等学府,历时约150年,是中国最早的官办高等学府与学术中心。儒、墨、道、法、名、阴阳诸家云集,自由辩论,百家争鸣,被誉为“百家争鸣的核心舞台”。展厅内一组人物雕塑,还原了当年诸子百家辩论的场景,孟子侃侃而谈,荀子凝神倾听,淳于贤诙谐发问,而齐宣王则端坐一旁,神情专注。墙上的文字记载着稷下学宫的历史:这里聚集了天下贤士上千人,儒家、道家、法家、墨家等学派在此自由辩论,齐王不仅为他们提供食宿,还允许他们“不治而议论”——这种“百家争鸣”的包容氛围,在两千多年前的世界范围内,都堪称罕见。 齐文化博物馆还设有“以古鉴今铸廉心”廉政教育基地,该基地深挖齐文化中的廉政精髓,以历史为镜、以先贤为范,将千年齐风廉韵与当代廉政建设深度融合,以“修身、齐家、治国”为核心脉络,聚焦齐国历史上的先贤典范与廉政理念,系统梳理了姜太公、管仲、晏婴、齐威王等杰出人物的廉政事迹与思想精髓。姜太公提出“廉为政之本”,奠定了齐国廉政文化的根基;管仲推行以民为本、尚俭戒奢的执政理念,主张“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将廉政与治国理政紧密结合;晏婴身为齐国名相,一生清廉节俭、秉公执政,留下“身行节俭,志行廉洁”的千古美名;齐威王励精图治,整顿吏治、赏罚分明,以铁腕手段肃清贪腐,开创齐国盛世。此外,稷下学宫的学术争鸣中,也蕴含着大量崇廉尚洁、以德修身的思想。展厅内容层层递进,从个人修身的道德操守,到家庭齐家的清廉家风,再到治国理政的廉政理念,完整勾勒出齐文化廉政思想的发展脉络。正心修身厅着重展现先贤们严于律己、淡泊名利的品格;廉洁齐家厅传递清廉家风的传承力量;廉政爱民厅则突出齐国政治家以民为本、勤政为民的执政追求,生动诠释了“廉”是立国之基、为政之要。启示感悟厅立足当下,将古代廉政智慧与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要求相结合,引导参观者以史为鉴,反思自身、坚守初心,让历史智慧转化为廉洁从政的行动自觉。齐文化博物馆廉政教育基地的价值,不仅在于保存和展示历史,更在于古为今用、以史育人。它跳出了单纯的历史陈列,将优秀传统文化与党风廉政教育有机结合,让千年齐风里的廉洁基因焕发出新的时代生命力。

齐文化博物馆宝物珍品众多,有两件展品值得参观者详细了解。一件是齐文化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当属国宝牺尊,它是古代的一种盛酒器,也是重要的礼器。牺尊仿牛的造型栩栩如生,金银丝嵌出的几何云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牛首微微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低沉的哞鸣。它身上的肌肉非常得丰满,非常健壮,反映出了齐国当时的富足与强盛。国宝牺尊通体以粗细相间的金银丝镶嵌,用绿松石、墨晶石作点缀,牺尊的眼镜看起来囧囧有神,那是用黑宝石来镶嵌的,这种工艺叫错金银镶嵌绿松石工艺,这件文物代表了战国时期手工业水平的最高水平。第二件是齐文化博物馆最有名的藏品——裂瓣纹银豆。这件周身凸起裂瓣纹的银盒并不是常见的中原器物,更像是同时期波斯国家的典型银器,而盒盖上三只青铜的小兽和下方的青铜底座又是齐地特色的印记。专家考证,这件出土于临淄大武汉齐王墓的珍宝是“丝绸之路”最早的见证。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丝路使者”银豆作为山东省抽调的唯一一件文物在中国馆内展出。除以上两件珍品,值得欣赏的馆藏珍品还有:古代蒸锅——陶甗,《考工记》:“甑用之以蒸者也有底而七穿所以通火也”。它是龙山文化时期(距今4500年左右)的炊具,一次性蒸煮食物,可供十几人食用,为全国最大陶甗。大铜盂,西周晚期青铜盛饭器(也可盛水或冰),重35.5公斤,山东省最大青铜器。战国齐瓦当,瓦当是古代宫室屋檐上的筒瓦之头,齐瓦当与燕瓦当、秦瓦当并列,为我国先秦三大瓦当之一。战国齐瓦当的纹饰以树木纹为主导,布局一般是树木纹居当面中间,两边则多配以对称的双兽纹或双禽纹。燕王剑,战国时期青铜兵器,剑脊上铸有“郾王职作武跸旅剑”八个铭文。齐六字刀,战国晚期齐国刀币,是中国最早的纪念币。正面有六字阳文篆书,一般译作“齐建邦伥法化”,“建邦”为“开国”、“复国”之意;“伥”字,意为“繁荣昌盛、国家富强”,“法化”是“标准货币”的意思。龙凤纹矩形大铜镜,西汉时期齐国王室用青铜镜,是国内少见的大型矩形铜镜,此镜矩形,背面饰龙凤交织图案,有5个拱形三弦钮。鎏金薰炉,西汉时期齐国王室用薰香炉具。薰炉通体鎏金,口径9.3厘米,通高14.4厘米,弧形盖,顶饰一环钮,周围透雕盘龙二条。腹部饰一对铺首衔环。柄形座,底呈圈足状,腹部刻有“左重三斤六两”、“今三斤十一两”。丙午带钩,西汉早期工艺品,国家一级文物,表面浮雕禽兽纹饰,背嵌银质“丙午钩,口含珠,手抱鱼”隶书铭文。一组驮着货物、正在行途中的商队陶俑令人过目难忘:人俑衣褶被刻画得分明可感,驮兽身姿仿佛仍在用力——这些鲜活的生命泥塑静立玻璃罩中,竟散发出一种即将重新出发的热切与奔忙气势。

博物馆里还有一部影响至今的古代典籍《考工记》的专柜展示。《考工记》作为中国第一部手工艺专著,被誉为“中国第一部工科巨著”,不仅是齐文化博物馆展示齐国“工商立国”智慧的核心典藏,更堪称后世科技与工艺的“百科全书”。全书虽仅7000多字,记述官营手工业规范和制造工艺,系统记载了六大类、30个工种,构建了先秦的技术标准。开篇“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将工匠与王公、士大夫并列,称“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六大技术门类中详细规定了木工、金工、皮革、染色、玉器、陶艺的制作流程与检验标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书中提出了“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造物观,强调工艺必须顺应自然。“匠人营国”城规中提出了影响中国数千年的都城理想模式——“方九里,旁三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这种高度中轴对称、强调礼制的布局,成为后来都城规划的核心思想。“六齐”合金配方中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青铜合金配比规律。针对不同的器物(如钟鼎、刀剑),明确规定了铜与锡的“六种不同比例”,这是世界冶金史上的重大突破。作为官书,它长期作为手工业的技术标准。书中注重实用与规范的严谨精神,构成了中国传统科技发展的主线之一。被李约瑟称为“研究中国古代技术史最重要的文献”。其价值得到国际公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将其译成六种官方语言向全球推广,视其为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另外,博物馆里还有齐国的历史上“两个”的故事。其一有两个“勿忘在莒”。一是姜齐桓公姜小白,早年为躲避内乱,曾逃到莒国(今山东莒县一带),过得很穷困落魄。后来他回国即位,称霸诸侯,变得骄傲自满。大臣鲍叔牙在宴会上敬酒,提醒他“毋忘在莒”。齐桓公立刻醒悟,从此更加谨慎治国。另一个是齐湣王儿子,田齐襄王田法章,在燕国攻灭齐国时,他躲在莒地,改名换姓,做佣人,端茶倒水、受尽屈辱,田单复国后为齐王。后人说“勿忘在莒”,也常用来指代齐国差点灭亡、靠莒地才得以复国的那段惨痛历史,意为复国。据说金门崖壁上有蒋氏题字“勿忘在莒”,应该是后者之意。其二,有两个“齐桓公”。我们更熟悉的是姜小白,即位于公元前686年,比后者早300多年,后者姓田,是田氏代齐之后的事情。齐桓公姜小白是齐国历史上不得不提的人物,他的登基颇具戏剧性,他在管仲的辅佐下创造了齐国的最辉煌时期,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 391年,田和(田太公) 将姜齐末代君主齐康公流放至海滨,实际掌控齐国。公元前386年,田和通过魏文侯向周安王请求册封,周安王正式承认田和为齐侯,田氏代齐获得合法性,史称 “田齐”。田氏代齐,意味着战国时代的开始。从此天下不再讲“血统正统”,只讲实力、变法、兼并。和晋国的“曲沃代晋”之后,创造了晋国的辉煌类似,田齐也有高光时刻。田齐也有一个齐桓公,叫田午,他在位时,创办稷下学宫,招揽天下学者,开百家争鸣先河。确实,齐国历史上有两位谥号为“桓公”的国君,他们之间隔着约300年的岁月。虽然称号相同,但评价、能力和历史地位却有天壤之别。姜齐的齐桓公(姜小白)是齐国第十六位国君,在公子纠的内斗中胜出,又听从了鲍叔牙的建议,不计前嫌,任用曾险些射杀自己的管仲为相。在管仲改革下,齐国国力迅速强盛。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尊王”即尊崇周天子权威,以诸侯长身份会盟诸侯;“攘夷”则联合诸侯抵御戎狄入侵,保卫中原文明。他北伐山戎,南拒楚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当之无愧的霸主。齐桓公田午是田齐第二任国君,他的祖父“田和”取代了姜姓国君,完成了“田氏代齐”。田午在历史上名气远不如姜小白,其谥号“桓公”颇有僭越追慕之意。他在位时的最大贡献是在国都临淄的稷门附近设立稷下学宫,广纳天下贤士。田午本人虽无赫赫武功,却因这所学宫,为齐国储备了大量人才,也为后来齐威王、宣王时期的强盛奠定了基础。据记载,田午去世时,齐威王曾悲痛地呼号:“桓公(田午)之声闻于天下”,足见其影响。简单来说,春秋的齐桓公(姜小白)打出了霸业,战国的齐桓公(田午)办起了学府。前者在军事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后者在文化教育领域留下浓墨重彩。同一个“桓”字,在姜小白那里是“威服四方”,在田午这里则是“中兴文教”。

特别值得当代人借鉴的有两件事,是管仲实行的“贸易战”和“生态保护”。管仲可称为“贸易战”的鼻祖,这在《管子》一书中有很多记载,比如石壁谋、购鹿制楚、衡山之谋等。以《管子·轻重戍》中精彩的“服帛降鲁梁”为例,面对鲁、梁两国与齐国的冲突,管仲制止了齐桓公想要发动战争剿灭的想法。鲁、梁有织绨的习俗,管仲就让齐桓公及大臣、侍从带头穿绨。齐国百姓争相仿效,很快绨衣成为齐国时尚,需求量猛增。但管仲禁止齐人织绨,一律向鲁、梁购买。鲁、梁君主诱于厚利,鼓动民众纷纷织绨。一段时间后,两国农事荒废,到了“道路扬尘,十步不相见”的地步。眼看时机成熟,管仲下令关闭与鲁梁的通商关口,不再进口一匹绨布。鲁、梁两国谷价暴涨,经济崩溃。齐国粮食供应充裕且价格低廉,但严禁粮食外流,为了活命,鲁、梁百姓纷纷涌入齐国,很快“归齐者十分之六”。后鲁、梁相继向齐“请服”,通过商战征服鲁、梁,“不战而屈人之兵”。管仲还重视生态保护,《管子·权修》说,“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管子·立政》说,“草木植成,国之富也”,《齐语·管仲佐桓公为政》说,“山泽各致其时”,这些都代表了管仲的生态观。他规定,对于山泽等自然资源的开发,必须在合适的时间进行。比如冬季伐木、捕鱼射猎,而不能在春季。禁止射猎鱼苗、怀孕的母兽。不允许无节制地砍伐森林等。

当我走出齐文化博物馆高阔的门廊,只觉一股力量自脚底漫溢上来,那正是古齐国大地上最深远悠扬的脉搏回响。此时想起司马迁《史记》中赞齐语:“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此“泱泱齐风”,历经两千余年而不衰,于今尤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