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块钱就能坐进春天？”刷到这条抖音时，我正挤在乐山404早高峰里，呼吸里全是煎饼和汽油混合的焦虑。手指一抖，已经买了两张5619次车票，9块08分，乐山→代沟，票价4元，比一杯冰美式还便宜。
绿皮车晃出峨眉站，手机信号瞬间掉两格，窗外却高清得离谱：大渡河像一条刚擦完的玻璃，桃花在岸边排队照镜子，山脊线软得像猫肚皮。隔壁大爷把竹筐搁在座位下，里头是活蹦乱跳的鲫鱼，水花溅到我裤脚——这裤子三百多，居然一点没心疼，反而觉得赚了。
代沟站比视频里还“毛坯”，站台就是水泥墩子加一块铁板，出站得钻一条黑漆漆的隧道，手机灯一开，洞壁渗水像下小雨。隧道口蹲着卖炸土豆的嬢嬢，一次性碗缺了个口，她说“缺口招财”，硬是多舀了一勺辣椒面，辣得我原地蹦迪，她笑得比抖音滤镜还灿烂。
渡船更野，30人定额挤了47个，船老大拿一根锈铁管当“方向盘”，嘴里念叨“左边重咯，帅哥往右挪”。对岸范店街只有一条主路，豆花饭店门口的黑板写着“今日豆花限量60碗”，我排到54号。豆花端上来还在抖，像刚睡醒，蘸水里有青花椒，一口下去，舌尖先是麻，再是鲜，最后回甜——这15块比我上周在乐山吃的298套餐更懂我胃。
时间剩得不多，没敢往一线天冲，顺着田埂瞎走。路边野果子红得发亮，摘一颗，酸得眯眼，旁边小学生说这叫“羊奶奶”，熟透了才甜，还教我把籽吐在手背，能黏住——小时候我要是会这招，早就是孩子王了。竹林里又撞见一撮黄灯笼花，拍照识图蹦出“长蕊万寿竹”，根茎入药，清热止咳，立马挖了两根，准备回家给老爸炖排骨，他老烟枪，咳得比我还凶。
回船路上，看见 earlier 的嬢嬢收摊，土豆筐空了，她递给我最后一小袋炸土豆，说“年轻人，下次带女朋友来，我给你们留个整碗”。我摆摆手，没敢告诉她其实是和兄弟翘班来的，怕她失望。
14点28分，火车准点。车厢里多了几位背着腊肉的大姐，塑料袋滴滴答答，地板上一滩水，列车员懒得拖，干脆铺上旧报纸，脚印踩成一朵朵灰云。我咬了一口剩下的羊奶奶，籽黏在门牙上，像给这一天盖了个章。
5点回到乐山，城里堵车依旧，导航显示回家还要40分钟。我把那两根万寿竹插在背包侧袋，随着公交晃啊晃，像给这座天天修路的城比了个中指——谁说春天一定要远方？4块钱就能买到的松弛，我揣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