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作为一个北京人,我对江南的印象以前就停留在“小桥流水”上。这次专门跑了一趟苏州和嘉兴,才发现这俩地方挨得近,人的性子却完全不一样。一个像做了一辈子苏绣的绣娘,雅致讲究;一个像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实在务实。
先说说苏州。
我是坐高铁到的苏州站,一出站,第一反应是这城市“雅”。不是装出来的雅,是骨子里的。满眼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连路灯都是仿古的。
在拙政园逛的时候,碰上一个本地阿姨。她听说我从北京来,笑着说:“北京好啊,但苏州更适合过日子。早上吃碗头汤面,下午逛逛园子,晚上听听评弹,舒坦。”
苏州人身上有股“雅”劲儿。雅致、讲究、不将就。阿姨说:“苏州人讲究‘腔调’,再穷也要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看低了。请客吃饭,菜要精致,摆盘要好看,色香味俱全。”
苏州是园林之城,拙政园、留园、网师园,一个比一个精巧。阿姨说:“苏州人做园子,一步一景,窗户框住一块景,走过去换个窗户又是一块景。过日子也是这样,不盯着一个地儿死磕。”
苏州人请我吃饭,上的是松鼠鳜鱼。炸得翘着头,浇上热汁,刺啦一声。阿姨说:“苏州人吃东西也讲究,鳜鱼要炸得翘起来,浇汁要响,这才像话。”
从苏州到嘉兴,高铁不到一小时。一出站,画风突变。
嘉兴路宽了,楼高了,街上人多了,走路也快了。嘉兴人说话比苏州人快,干练,不拖沓,问个路,“往前走,到南湖右拐就到了”,说完就走。
嘉兴是“鱼米之乡”,南湖红船更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跟我说:“嘉兴人讲究‘实’,做事要实在,做人要本分。不像苏州人那么讲究,我们讲效率。”
嘉兴人身上有股“实”劲儿。实在、务实、不玩虚的。师傅说:“嘉兴人请客,菜要实惠,酒要喝好,但不能浪费。你点多了他不高兴,说吃不完糟蹋粮食。”
嘉兴的五芳斋粽子全国有名,师傅说:“嘉兴人做粽子也实在,肉要大块,米要足,一个管饱。不像苏州人那么精致,我们讲实惠。”
在苏州待了一天,我学会了“腔调”这个词。在嘉兴待了一天,我又记住了“实在”两个字。
苏州人像苏州园林的漏窗,精、细、一步一景。嘉兴人像南湖的红船,实、稳、开天辟地。
苏州是“雅”,雅致、讲究、不将就。嘉兴是“实”,实在、务实、讲效率。
说不上谁好谁坏。没有苏州的“雅”,成不了园林之都;没有嘉兴的“实”,成不了鱼米之乡和红船故里。
两种人,两种活法,放在一起,才是江南的全部。
走的时候我在高铁站想,以后谁再说苏州嘉兴差不多,我跟他急。苏州有苏州的松鼠鳜鱼,嘉兴有嘉兴的五芳斋粽子;苏州有苏州的“雅”,嘉兴有嘉兴的“实”。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