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朝鲜回来,不是旅游团那种走马观花,是跟着中朝边境游线路坐K27次列车过去的。丹东上车,过江前在车厢里办完两国边检,全程不用下车。车轮压上新义州铁轨那一秒,我就知道这儿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没穿制服的人突然敬礼,也没人盯着你看,就只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背包带摩擦衣服的声音。
平壤 streets 确实比我想的平整。锦绣山广场到金日成广场那条路,柏油面很新,两旁梧桐树刚剪过枝,影子斜斜铺在地上。但一出城往开城方向开,路上就开始坑洼。司机说沙里院那边多数还是水泥路,农村基本是土路。不是没人修,是修了也扛不住山多、雨少、水库水位低。我查过,朝鲜八成国土是山,发电全靠水,旱季来了电都不够用,哪还有多余能源烧沥青补路。
晚上八点,平壤很多楼就暗下去了。我们住的羊角岛酒店还亮着,但对面居民楼像被剪掉电源似的,一层层黑下来。朝方领队说:“不是停电,是调峰。”后来我在朝中社2025年5月报道里看到,当时鸭绿江水位比往年低37%,发电量少了三成多。他们没说“缺电”,只说“优化负荷分配”。老百姓早习惯了,家家窗台上摆着小LED灯,有的还连着旧手机充电宝。熄灯不是结束,是大家打开收音机、补袜子、讲古事的时间。
出租车司机挺体面,穿深蓝制服,皮鞋擦得亮,说话慢但清楚。我问过工资,他笑了一下,掏出一沓朝币,折合人民币大概三百五。不算高,但比中学老师多一百,比印刷厂工人多两百。他解释说,开车要考英文对话、政审、路考,还得会修简单毛病。最关键是能跑涉外线路,能见外国人,能用外汇券买丹东运来的电池、肥皂、儿童奶粉。他不是挣得多,是能买到别人买不到的东西。
有次我随口问一位女导游有没有男朋友,她愣了两秒,没回答,只说“我们单位管这事”。后来才明白,不是害羞,是这事真归基层党小组和家属委员会一块儿管。问这个,等于问“你家单位有没有尽到责任”。在日本、韩国旅行时我也被提醒过别乱问婚恋,只是那儿是礼貌,这儿是制度里的规矩,差不了多少,但更实在。
我们在板门店看了那面玻璃墙。一面是韩方游客举着自拍杆,另一面是我们站在朝方这边,玻璃上映着两边人,也映着蓝天和铁丝网。没人说话。我摸了摸玻璃,凉的,上面有点水汽,像刚擦过又没擦干。墙不厚,也就几厘米,但照出来的影子,一个穿运动鞋,一个穿布鞋,一个背双肩包,一个挎军绿色帆布包。
导游没介绍历史,只说:“这儿风大,帽子戴好。”我们上了车,车开往平壤。路上我看见两个农民蹲在田埂上吃午饭,饭盒是铝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把镰刀。
鸭绿江的水一直在流,没停过。
我手机里存了七张照片,六张是白天拍的,一张是夜里酒店走廊的应急灯,黄黄的一小团光。
回去后我把所有滤镜都删了,就留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