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扔掉的肥膘，朝鲜人排着队抢。不是口味不同，是活法不同。

去朝鲜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朝鲜人一年只能吃两顿肉。我将信将疑。后来亲自跑了一趟，才发现这个说法不准确——至少对平壤人来说，每个月都能吃上肉。但怎么吃、吃什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丹东坐绿皮火车，过了大桥就是新义州，再晃五个半小时到平壤。来接站的导游金顺姬，金日成大学中文系毕业，说话轻声细语。我忍不住问她：“朝鲜人到底多久吃一次肉？”

她没回避，告诉我：每个月月初，国营单位会发肉票，一般是两斤左右。拿着肉票和现金，去国营商店排队。一定要早去，猪肉限量供应。去晚了，要么卖光了，要么只剩下排骨或者纯瘦肉。

“排骨和瘦肉不好吗？”我问。

金导游笑了：“我们不喜欢排骨，骨头占分量，不划算。瘦肉也没有肥肉好。肥肉最受欢迎，越肥越好。吃下去解馋，还能熬猪油。一勺猪油炒菜，整个菜都香了。熬完油的油渣，那也是好东西，撒点盐，孩子们抢着吃。”

她说话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我奶奶。小时候奶奶也熬猪油，油渣给我当零食。但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吃猪油渣？健身的人连肥肉都不碰，超市里瘦肉精挑细选，排骨比肉贵一倍。

可在朝鲜，肥肉才是硬通货。一头猪身上那几斤肥膘，是要起大早排队才能抢到的“奢侈品”。

金导游说，牛肉羊肉很少，因为养牛羊需要草料，产量低、价格高。猪肉是主力。此外就是咸鱼——朝鲜两面靠海，鱼虾多，卖不完的就腌成咸鱼，平价卖给老百姓。咸鱼配饭，也是招待客人的一道菜。

我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一个月两斤肉，还要抢肥肉。熬出来的油要省着炒菜，油渣算零食。这不就是我父母那辈人年轻时的日子吗？可那是四十年前的中国啊。

我问金导游：“你们觉得苦吗？”

她想了想，说：“以前更苦。现在每个月都能吃到肉，已经很好了。再说我们还有免费的房子、医疗、教育。日子在变好。”

她说得真诚，我听得心酸。不是因为她们苦，而是因为她们把“每个月两斤肉”当成了幸福的标准。而我们，已经把“顿顿有肉”当成了底线，甚至开始嫌弃肉吃多了不健康。

离开平壤那天，我在火车站看到一个小男孩，手里攥着一块油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舍不得吃完。他妈妈在旁边笑着，帮他擦嘴角的油星。

那个画面，像极了八十年代的我们。那时候也穷，也抢肥肉，也把油渣当宝贝。可我们走过来了。如今的中国人，吃肉自由，挑肥拣瘦。

朝鲜人还在排队买肥肉的路上。但愿他们也能早日走到“想吃排骨就买排骨”的那一天。

毕竟，一个人人抢肥肉的国家，和一个排骨比肉贵的国家，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年，是一代人熬过来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