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掠过妙应寺白塔金顶时，一支骑行队正在小广场合影留念，穿骑行服的年轻人与元代白塔同框，潮流生活方式与老城区风貌碰撞出新的火花。

这个有着近800年历史的街区，用“减量发展”的改造智慧和“商业占比25%封顶”的精细管理，探索出一条老城更新的新路径。

如今，白塔寺街区吸引众多游客前来打卡。

●潮店推荐

JM Cafe·Bakery：“网红”咖啡馆JM首家烘焙店，成体系地引入贝果、布里奥斯、巴布卡等源自欧洲市场的传统面包品类，按照中国食客口味进行创新。经典肉桂卷、提拉米苏贝果、巧克力榛子丹麦酥都备受食客青睐。

耀咖啡：白塔寺街区最早开业的一批“网红”咖啡馆，也是北京最具中医特色的咖啡店，“中药+咖啡”跨界破圈，洛神乌梅饮、苹果肉桂拿铁等都是店里的招牌特色，至今仍是白塔寺必打卡地标之一。

白塔之光咖啡·精酿餐吧：走上餐吧三楼露台，白塔寺与街区胡同尽收眼底，这里被不少游客誉为“北京很容易出人生照片的地方”。傍晚白塔寺亮灯后，在这里点一份精酿简餐，可以感受独属于北京的夏夜风情。

新潮范

潮流首店争相涌入

食客专程前来品尝

中午，在白塔寺街区中心小广场，一群骑行爱好者正拍照“打卡”。“3，2，1，好！”摄影师组织好队形，按下快门，照片背景中古老的白塔肃穆庄严，与人们的青春活力交相辉映。

拍完照片，骑友们原地休整，凡是在西城组织骑行活动，白塔寺都是他们常来的地点。“那可太多次了，都数不过来了！”领队黄小博说，从前年他就开始带队“打卡”白塔寺。

这次的骑行活动还没结束，骑友们很快要赶往下一站。趁着休息的空当，一位骑友来到附近的JM Cafe·Bakery，准备带回两个“肉桂卷”面包。“朋友听说我骑行来白塔寺，点名要的。”他笑着说。

今年3月，这家JM Cafe·Bakery在白塔寺街区开出北京首店，迅速火遍社交网络。工作日中午时段或是周末，来买面包几乎都要排队。而整个街区里的“网红”首店，远不止这一家。去年年底，% Arabica咖啡馆入驻白塔寺东夹道，开出首家胡同露天小院咖啡馆；胖妹面庄在街区开出首家糖水店，引得许多食客专程来品尝。

白塔得天独厚的人文景观，也是吸引“潮”店相继入驻和游客扎堆儿“打卡”的重要因素之一。一些咖啡馆、精酿酒吧和餐厅的楼顶露台，都是观赏白塔寺的绝佳地点。

“2023年白塔寺街区迎来井喷式发展。”新街口街道办事处四级调研员苗清说，也正是在那一年，白塔寺成为热度“爆表”的打卡地。

●白塔寺街区

北京妙应寺白塔，是元大都始建的镇城之塔。这座白塔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喇嘛塔。

根据史书记载，白塔寺自元大都建都起就是都城标志地区，一直延续至今，白塔寺也一直是北京老城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2014年，白塔寺街区开始城市更新、重塑。历时五年，街区初具雏形。

●白塔之夜

重新开放后的白塔寺还设置了夜间专场。“白塔之夜”活动也定期举行，电影放映会、白塔塔藏文物展、京味儿相声、昆腔京韵元曲分享会、妙音雅集民乐演出等丰富的主题活动接连不断，让地区焕发新生。

烟火气

游客有了新打卡地 街坊生活也潮起来

如今的白塔寺街区既吸引着举着相机的年轻人，也承载着老街坊几十年的生活记忆。

宫门口东岔一个转角处，乙字调新中式茶饮店开在一座原址复建的中式二层小楼里，早在清末民初时，这里就经营着一家茶馆。推开二楼房门，白塔正悬于窗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坐下来喝杯茶，仿佛穿越回千百年前的时光。

一条街之隔，一间很不起眼的老铺子里正飘出阵阵油香，队伍排出去老长。凑近店铺，老爷子慢悠悠地舀起面糊，手腕快速一抖，金黄的面团子在空中划个圈儿，扑通一声落进油锅，酥脆的炸糕、金灿灿的油饼、掉渣的芝麻火烧轮番出锅，素丸子更成了“网红”，勾着人们的馋虫。

“素丸子一份一斤，十块钱，一锅只能炸八斤！”忙碌的空当，老爷子不时还探出头来跟大伙说着进度，好让队伍里的食客心里有个数，“我在这炸了40多年的丸子了，街坊们都爱吃，可以前也没这样排过大队呀。”

沿着巷子再向里走去，一家羊汤馆里也正食客盈门。晚上9点多，店主罗姐和几位师傅还忙活着。“天气暖和了，街区几家酒吧生意就好，顾客点外卖吃酒肴，我们就跟着沾光。”罗姐告诉记者，小店已经在这儿开了16年，白塔寺成为网红街区后，店里陆续添上了羊肉串和小龙虾。

“过去我只卖羊汤和烧饼，来吃饭的都是周边街坊和在金融街上班的。现在白塔寺出了名，我就加了年轻人爱吃的羊肉串，店里生意也好多了。”罗姐笑着说。

除了特色吃食，街区里还有裁缝店、理发店、修自行车的、卖鸡蛋的、卖面条的……居民日常生活里需要的业态，街区里都有。苗清告诉记者，这些方便居民生活的小店、老店，都是在改造提升过程中刻意保留下来的，“不只要让这个胡同变得更加漂亮，老北京的生活味也要留下。”

苗清告诉记者，目前街区里老街坊和经营商户的比例大约是3比1，新店为游客呈现潮流生活样貌，老店为老百姓提供日常生活服务，新老交织、融合共生的景象，成为白塔寺街区的一大特色。

街区更新改造，也为本地居民带来不少实惠。位于东西岔胡同中央的小片空地，曾经被圈起来用来堆放杂物，如今也成了颇受游客喜爱的打卡地。修整后的小广场加入景观绿植和椅凳，还布置了成串大红灯笼的景观。中外旅行团、城市漫步小队……但凡来白塔寺游玩打卡的，都要在这里拍张合影。

公共空间的更新，也带动当地居民主动拥抱新生活。渐渐地，大伙开始自主出资，借助项目力量修缮私房危房。有样学样，开了30多年的老早点摊儿升级成“饼哥与糕姐”……类似的事例不胜枚举，你来我往之间，老街区的街坊也逐渐体验到高品质的潮流生活新方式。

做减法

“一张图”达成“不可能”街区逐渐变得清净

街区内，紧邻白塔寺的是宫门口东岔、西岔两条胡同，大量居民从祖辈开始就在此居住。不过，曾经的街区环境与如今大相径庭。在过去很长时间，胡同里一直面临着环境杂乱、市政承载不足等问题，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天空中无序蔓延的密集线缆。

“东拉西扯的电线到处都是，就像蜘蛛网一样，抬头一看，白塔全被横七竖八的电线挡住了。”张大哥打小就生活在白塔寺，回忆起过去杂乱无章的场景，对比如今整洁一新的面貌，他总是感慨万分。

2014年，街区开始以整院腾退的方式腾退房源。2020年中，白塔寺街区宫门口东西岔胡同保护更新项目启动，市政管网优化、建筑解危共建……围绕减量发展的大方向，一系列提升公共空间的改造行动开始系统推进。

“首先减的就是附属设施，比如电线杆梳理入地，把没有必要的都撤掉了。”苗清回忆，“实现了多杆合一，也就是把照明、安防、通信、交通等装置都集中在一根电杆上，实现了老城首个微型综合杆。”

“还白塔一个清净。”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曾庆超回忆，团队第一次来到街区调研时，就有了这样一个心愿。据其介绍，市政系统的“代差”是老城生产生活提升受制的重要原因。这不仅需要资金的准确投入，更需要技术的突破创新，解决局促有限胡同空间与庞杂城市支撑系统之间难匹配的问题。

于是，街区更新尝试打破专业与管理壁垒，将“架空线缆”“杆箱表井”“地下管网”几个项目所包含的电力、给排水、通信、照明、安防智慧等地上地下设施综合考虑，统筹优化各部门各专业方案，将最初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景，变成通力合作的“一张图实施”。

清华同衡一组数据显示，经过更新改造后，街区电力架空线入地3800米、电表线箱整理468处、拔除线杆55根，排水系统改造1443米、更新井室25座，最大限度解决老城“蜘蛛网”难题。

进行基础设施改造的同时，街区更新也在进行房源腾退、公共空间提升等行动。历时五年，街区终于变得“清净”，既古朴、精致又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城市公共会客厅初具雏形，白塔之下老城复兴之貌初现，这也为街区发展成为潮流地标打下坚实基础。

看未来

宝藏小店多方严选

着力拓展丰富业态

在北京，胡同里的旅游街区并不少见。但很多类似的旅游街区也逐渐暴露出同质化竞争严重、缺少特色等问题。

崭露头角时，白塔寺街区也曾被质疑是否为“昙花一现”。几年时间过去，不少游客对这里的定义变成了“常逛常新”。“最早就是奔着红墙白塔来拍照，看到有明星在这里拍写真，就跟着来打卡。”市民程程回忆说，那次打卡让她发现了宝藏——东夹道红墙对面的白塔寺药店开的“耀咖啡”，专做中药养生咖啡。自此，她就成了白塔寺街区的粉丝。

街区里的咖啡馆、中式茶馆、精酿酒吧、宫廷菜馆、日料店、烘焙店、糖水铺、文创店……有意思的店越开越多，程程几乎每一家都去过：“每次都有新发现。”

这么多“宝藏小店”是怎么选出来的？苗清告诉记者，街区招商并不仅由经营公司负责，而是由一个“西城区疏解腾退空间资源再利用联谊会机制”进行决策。审议机制由区发改委牵头，区商务局、规自分局、新街口街道、经营方华融金盈等多方参与，关于街区更新、招商等事项，都是各方一起讨论通过。

“审议机制规定了每种业态的数量上限。如咖啡馆，按照规定整个街区里最多只能开7家，商业占比25%封顶。”苗清告诉记者。

咖啡馆是街区最早出现的业态，也是目前数量最多的，去年就已经饱和。“后面再来的有开中式茶馆的，也有开甜品店的。”苗清笑道，“要想办法避免同质化。”

如今的白塔寺街区，也正着力发展多种业态。去年3月6日，与近750年历史的妙应寺白塔只一墙之隔的“白塔书院”开门迎客。市民游客可以在书店院子里观赏白塔，今年，经营方又腾退出一处完整的院落，准备打造新的文化空间。“年内装修好就能开业，试试看能不能做成一个小剧场。”苗清说。

如今，近800年历史的老街区积极与现代生活方式相融合，并为老城更新带来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共生样本”。

本报记者 杨天悦 文

武亦彬 摄 制图 吴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