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了,跑那么远干嘛?
”——要是你也这么想,莘县这趟可能真该去。
高铁站出来,K7路公交50分钟8块钱,司机把老年卡往感应器上一贴,“滴”一声,比年轻人扫码还快。
车窗外的杨树刷刷往后倒,心里那点“出远门好麻烦”的嘀咕,还没过黄河就被风吹散了。
第一站直奔十字坡。
去年冬天刚挖出来的宋代酒坊,蒸馏器、发酵池排得整整齐齐,像给老祖宗办了个“千年厨房展”。
雨后的土路带点酒糟味,踩上去软绵绵,像踩进一坛刚开封的老酒。
讲解员小姑娘说,这儿出的酒当年顺着大运河一直漂到汴梁,宋徽宗都喝过。
旁边大爷听完直接掏手机:“给我来一壶,回去让老伴也当回皇后。
”
肚子咕咕叫,徒骇河湿地的药膳中心刚好开饭。18块一碗茵陈大枣粥,药香混着枣甜,喝完嗓子眼儿里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扫,连咳了三个月的老痰都松动了。
再点份13块的荸荠丸子,手打的,咬开能听见“咔嚓”一声脆。
隔壁桌聊城来的老姐妹传授秘诀:每周三振兴路“助老市集”,60岁以上凭身份证全场9折,比超市会员日还狠。
下午晃到燕塔街道的方言体验馆。
推门进去,先学一句“俺待见恁”,机器打分“口音纯度85”,立马送本《莘县方言趣味手册》。
里面夹着张“打卡地图”:张寨汉墓免费,明代文庙周五夜游,马西林场得提前约护林员。
大爷大妈们围着地图叽叽喳喳,像抢鸡蛋的大爷大妈——只不过这回抢的是“下一站去哪儿”。
第二天鸡还没叫,燕塔露水集已经灯火通明。
露水一掉价就涨,得赶早。
荸荠丸子摊前排了二十米,老板把丸子扔进油锅,油花“呲啦”一声,像给清晨点了个炮仗。
吃完逛非遗馆,黑陶师傅递块泥,“想捏啥捏啥”。
隔壁王阿姨捏了个歪嘴茶壶,师傅笑:“这叫‘生活’,比机器做的值钱。
”一句话把她说得眼眶发红,差点把茶壶当传家宝。
第三天留给张寨汉墓。
土丘不高,站在顶上能看见整个麦田绿浪翻滚。
护林员老周指着远处:“那片林子,沙尘天能挡一半。
”说完递来防风镜,“10块钱租一天,比买划算。
”他脚边搁着“银发旅游险”二维码,“扫一下,保三天,摔了有人管。
”语气像劝自家舅舅,不推销,只提醒。
回程还是K7,司机认得人了:“阿姨,丸子打包没?
”大娘举起饭盒:“给闺女带,她就好这口。
”车厢里一阵笑。
窗外夕阳把麦田照成金色大海,有人哼起豫剧,调子飘到车顶又弹回来,像给这趟旅程加了个回音键。
有人问我,莘县有啥好?
我说,好就好在它不装。
酒坊不遮灰,丸子不涨价,方言体验馆不嫌你口音土。
它把“慢”字写进泥土里,让膝盖疼、睡眠浅、怕折腾的老年人,也能一脚踩进历史,一口吃到小时候,一嗓子喊出乡音。
钱花不多,心却满得要溢出来。
下次谁再劝“别折腾”,就把这篇甩过去:折腾的不是腿,是心里那口还没熄的火。
莘县不治病,治的是“老觉得自己没用了”的病。
不信?
去捏个歪嘴茶壶,听师傅说一句“比机器值钱”,再回来告诉我,你有没有把腰杆偷偷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