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刚从北京门头沟回来，心里有些话想说，说五点印象，说清楚，说实在。

第一点是山和水。

门头沟一出地铁，风就不一样，带着土路味，像刚翻过坡的气息。

远处是燕山余脉，近处是永定河道，石头灰白，水面发亮，脚下一踩，石子有响动。

沿河走，能看到旧铁轨的影子，旁边是新修的骑行道，孩子在滑板上乱窜，老人拎着茶壶慢慢挪。

水清的时候能看到鱼影，浅滩里能踩到细沙。

太阳往山背后一躲，光从山脊边上漏下来，天像被切了一刀，蓝得很干净。

河边的柳树被风一拉，像有人轻拍肩膀，说别急。

第二点是古道的味道。

门头沟的路，是走出来的，古时煤车走，驿使走，挑夫走，脚印一层套一层。

京西古道现在还能走，石板还是那样，坑坑洼洼，落在脚心，能感到岁月的硬。

潭柘寺在这片山里，号称“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

寺里有国槐，叫帝王树，相传明清皇帝来此祈福，树下香火就没断过。

庙门一进，钟鼓楼在前，木梁有旧漆味，墙角石缝里冒出青草。

斋堂里有素面，汤头清，面条筋，吃完不腻。

香客多，手里捏着三炷香，嘴里念念叨叨，心里各有各的事。

另一处是戒台寺。

明代御赐戒坛，规矩严，讲清规戒律，是北方少见的大戒道场。

坛上有狮子座，碑刻边角磨得发亮，字口里塞着尘土。

台阶陡，抬头看像一块石屏，低头看像一条石河。

雨后在寺里走，青苔一片，鞋底打滑，需要慢点。

第三点是村落的骨头。

灵水村有福佑寺，有戏台。

牌楼下抬头看，木雕像被烟熏过，颜色暗下去，花纹还在转。

老房子是四合的格局，青砖灰瓦，院里有石磨，屋檐下挂着玉米，门口放着一把老椅子。

老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捻着核桃，眼睛看路口，像在等人。

灵水村有水井，井口包着石圈，井壁有青斑，水绳挂在钩上，少年提一桶，抬手很稳。

再往山里走是爨底下村。

明清旧屋，一屋挨一屋，像一群人抱在一起过冬。

墙是山石干垒的，手一摸，粗糙感像砂纸，阳光一照，石缝里的草尖发亮。

村口有碑，写着“爨底下”，爨字像火上加火，念起来要慢。

村里小戏台会唱一场大戏，锣一响，燕子吓得飞起。

茶馆里一壶野菊，黄得透亮，暖胃。

村头有个拱桥，桥下水浅，能看清鹅卵石，孩子踩着石头一格一格过桥。

这里适合慢走，别赶，别追，听脚步，闻柴火烟。

第四点是矿与火的旧事。

门头沟曾是“京西煤都”。

永定河沿线有煤矿遗址，黑色山体像被切开的馒头，露出煤层的纹理。

老矿井口用铁栅封住，旁边有一节锈黄的矿车，车轮卡着铁轨，像停在时间里。

门楼沟的地名像一部简史，沿河设关，靠山采矿，守着京畿门户走过几百年。

永定河曾水患频发，洪水来得猛，城里人叫它“无定河”。

现在河道整治，堤岸宽了，骑友成群，孩子学平衡车，青年跑步冲风，老者背手看天。

石经山上有石刻佛经，凿在巨石上，字不大，密密麻麻，像在山里藏了一座书库。

清风一吹，松针互撞，有沙沙声。

矿与火曾让这里发热，山与水再把热气散开，这是一冷一热的地方，骨头硬，性子直。

第五点是吃住行的门道。

从北京城里来，地铁能到，换S1小火车，磁悬浮，车窗干净，山一点点靠近。

公交能进村，但班次少，等车要看时间，别赌运气。

自驾最好，山路多弯，白天开，晚上雾大，灯光要亮，速度要稳。

走京礼高速或六环接潭柘寺出口，早些出发，不堵。

停车位在寺庙外圈就近找，节假日最好绕远一点，走五百米省半小时。

住可以选妙峰山下的民宿，小院有火盆，院墙上爬山虎，晚上一丛萤火虫就够值回票价。

想省钱，住沿线小镇的快捷酒店，干净，热水足，早饭有小笼包和豆腐脑。

想安静，往灵水、爨底下周边找老院改的客栈，墙厚，屋里不冷，炕热，人少。

吃的别只想着“老北京味”，门头沟更合适“山里味”。

豆腐宴在清水镇一带能遇到，石磨豆腐，表皮有皱纹，一筷子下去一抖一抖。

柴鸡炖蘑菇，汤白，油不腻，一碗下去手心发热。

烤全羊贵，量足，四五人起跳才划算。

推荐柴火馍，贴在大铁锅壁上，出锅拍一拍，面香上来，一掰冒热气，抹点蒜泥就下肚。

买土产看两样，核桃和蜂蜜，核桃皮薄，牙不疼，蜂蜜带点山花味，甜不齁。

攻略上写得好看的网红野餐地，多半在水边或草坡。

到岸边别下脚太狠，河石滑，手机别放后兜，一弯腰下水就泡汤。

拍照找“石板路+老墙+斜阳”这个组合，随手一按就出片。

关于历史，再补几笔，走路心里更有数。

永定河边的卢师山关，是明清京西古道的关口之一，兵看关，商缴税，往来车马一日不停。

潭柘寺据说始建东晋，名“嘉福寺”，后因寺旁有大泉像潭，寺后枯木生柘，才有“潭柘”之名，历代重修，香火不散。

戒台寺的戒坛为明万历年间重修，坛面八角，象征八正道，坛旁碑刻记有受戒名录，边角被数百年手摸得发亮，算是“摸出来的历史”。

爨底下村的“爨”字出自古部族姓氏，也通“灶火”，意指人烟兴旺，村里石券门、灰背顶，是北方山地民居的活样本。

灵水村有“万年冰井”的传说，井里冬暖夏凉，村人过年祭井，盼来年风调雨顺，这种老礼俗现在还能看见影子。

节奏说完，再讲实用。

季节上看，春秋最好，春看山花，秋看红叶，夏天温度不算低，山里闷，不吹风就出汗，雨急，防滑很要紧。

冬天寺里风硬，帽子要带，手套要厚，山路阴面结薄冰，别逞强。

时间安排，寺庙各留两小时，走古道再留两小时，村落拍照加喝茶两小时，河边慢走一小时。

凑起来一天满满，别加太多，腿会抗议。

人多的日子就认命地早起，早上七点到点，九点以后就开始挤。

餐厅能订就订，不能订就错峰，十一点半吃午饭，四点半吃晚饭，肚子没有性子，人群也没脾气。

花钱的地方在门票、停车、餐饮。

门票提前网上买，少排队，停车费备好零钱，不和机器较劲，餐饮看明白价签，先问重量再点菜，不被“按两”打个措手不及。

垃圾要带走，山风大，塑料袋一吹就追不上，烟头掐灭再扔，不给山里添麻烦。

拍照不要踩墙，石头老了，受不得劲，孩子好动，手要牵住。

和村里老人聊两句，问路，问井，问戏台，他们会笑，顺手给你指一条近路。

有时候一句土话，比导航靠谱。

门头沟的好，不在“新”，在“老”。

不在“快”，在“慢”。

山在那，水在那，寺钟一响，人就静下来。

从城里出来，抖落一身火气，走几步石板，喝一口井水，吃一口热馍，心里就有底。

再说一句路线，给要来的朋友省点力。

城里出发，早高峰前上路，六环往西，潭柘寺先去，再走戒台寺，午饭在寺外农家院，下午进灵水或爨底下，傍晚回永定河绿道吹风。

不赶时间，就在村里住一夜，找个朝东的房间，早起看第一缕光打在石墙上，像有人把墙点亮。

回程别急，路边榆叶梅开了，停一下。

门头沟不用喊口号，不用拼噱头。

走到那，坐下，抬眼，放空。

山会教人怎么慢，水会教人怎么稳，路会教人怎么走。

这趟从北京城边到山里，再从山里回城，不算远。

心里那点小石子，也被永定河水轻轻一推，顺流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