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人来成都待了几天，心里有话要说。

先说路上的感觉，西湖边走惯了，到了成都，人一下子慢了半拍。

高铁一出站，空气里有花椒味，鼻子先亮了。

住在太古里边上的小巷里，房间不大，窗外就是串串香的红油味。

晚上关窗，耳边还有麻将声，像雨点落在搓泥上，细碎，密。

第一天先去春熙路，路上全是人，猫在树下打瞌睡。

手机地图说到宽窄巷子不远，腿说远。

巷子里茶馆多，门口挂鸟笼，老人坐着晒太阳，眼睛眯着，茶汤一点点加。

巷子墙上有老照片，清朝末年的街景，黑白的，轿子抬过影子长。

张大千故居在旁边，院子不大，竹影摇，石几冷，墙上写着他在成都学画、拜师、游峨眉的故事。

他少年在锦江边洗笔，颜料流进水里，江面一抹彩，来往小船都能看到。

从巷子出来，肚子开始唱歌。

吃串串，红锅咕嘟咕嘟，签子密密麻麻插在筒里，甩干净才好蘸干碟。

干碟一盘，花生面、芝麻、葱花、香菜，筷子一搅，香味抬头打人。

老板娘说，签子按把数算，吃到撑别逞能，嘴上说吃不辣，眼里全是光。

抬头看天，成都的云一块一块，像豆花。

午后走到文殊院，门前香火直上，风一吹，烟分两道。

大雄宝殿里的木头香，地面打蜡亮得能照人。

香客不少，手里拿着红绳，嘴里轻声念，眼神稳。

文殊院的素斋很出名，豆腐做得像鱼，外脆里软，咬下去有汤。

墙边有一块老石碑，上书清代重修记，还刻了当年大火后的捐资名单，字工整，刀痕清，能摸到时代的气息。

出了院子，街角摆着盖碗茶，五块一杯，茶叶翻滚，盖子轻轻一刮，泡沫散开。

成都人坐下来就能耗一下午，桌上瓜子打拍子，坛子泡菜当小菜，聊天内容从球赛到隔壁家的猫。

锦里在河边，灯笼一串串挂着，白天看还清爽，晚上就亮得热闹。

诸葛亮祠堂跟隔壁，武侯祠里的古柏把天遮住大半。

祠里陈列着蜀汉时期的兵器，羽扇、鼓、车辇，还有诸葛亮手植柏的传说，树身斑驳，树缝里进风，像在说话。

墙上有“出师表”的拓片，字紧，气长，站在那一会，心就慢下来。

锦江边走几步到合江亭，两江在这交汇，水面绕着转，像两条绸带打结。

亭子边有联，清代文人写的，夸成都水秀天宽，笔力透背，拍照不用滤镜就显精神。

吃火锅那天挑了老店，门口排队号像车牌，叫到八十多。

服务员端来一碗红油，锅底像红毯，牛油香一上头，衣服都能记住。

锅里先下毛肚七上八下，再放鹅肠打圈，泡菜和豆皮跟着下，蘸料盆里加蒜泥和香油，人均战力都翻倍。

隔壁桌大哥说，成都的辣是会抱人的，不是刀子，是棉袄。

夜里走回住处，路灯把影子拉长，猫从电动车底下溜出来，尾巴竖着像小旗。

第二天清早去青羊宫，门口松树矗着，钟声一敲，一圈圈抖进胸口。

道观里静，殿与殿之间有石桥，栏杆被手摸得亮。

八卦炉边的香烟把阳光切成一缕一缕，人过来不过去，像电影慢镜头。

青羊宫传说东汉就有，葛玄在此炼丹，墙上碑刻讲他采药炼丹、济人解厄的故事，附近还有上清、太清的神像，眉目如生。

顺着河走到望江楼，竹子多到像森林。

薛涛井在里头，井口铺着青石，水面安静，旁边碑上写着薛涛用竹纤维造纸，粉红色，便于写诗传情，后来叫“薛涛笺”。

楼上望江，风把竹叶吹得像雨，说话都要靠近一点。

中午尝了兔头，辣味干净，骨头缝里藏香，牙齿工作量很大，脑袋也清醒。

小店墙上贴着球星海报，老板看球看得比客人还认真，比分一变，手里的钳子都停一下。

下午去了东郊记忆，老厂房保留下来，钢梁和红砖一看就是老底子。

墙上有老宣传画，旁边摆着老机床，可以摸，手里全是铁锈味。

里面有音乐现场，灯光一开，成都的夜就开始起范了。

喝精酿的人一杯挨一杯，台上唱着老歌，台下跟着哼，没人抢话，谁都能放松。

想说交通，也得明说。

成都打车不难，但容易堵。

地铁很方便，2号线、3号线像筷子交叉，宽窄巷子、春熙路、太古里都能直达。

从机场进城换乘也顺，晚高峰多留半小时，鞋别穿新鞋，脚说谢谢。

自驾进周边更轻松，都江堰一小时内能到，熊猫基地早上早去，八点半之前到门口，熊猫吃早饭最活跃，太阳大后它们就趴着睡，不理人。

熊猫基地门口小摊卖耳朵发箍，拍照好看，回家落灰快，谨慎下手。

都江堰水利工程得说一下，战国时期李冰父子主持修建，分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件套把岷江水分流、泄洪、引水，全靠地形，不靠堤坝。

两千多年还在用，成都平原有米有菜，就靠这套。

站在安澜索桥上，脚下水声猛，桥板一晃，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抓紧绳子，抬头看远山，云低，像要落下来。

下午回城，去人民公园坐茶馆。

鹤鸣茶社人多，长桌短凳拼起来，盖碗茶一放，一盆瓜子，一个耳挖子，搭配齐。

有人掏耳朵，寡淡地享受那一声炸响，旁边游客看得眼睛瞪大，忍不住笑。

茶水续到第四泡，味道淡了，人情味更浓，隔壁桌就把瓜子推过来，像老邻居。

晚饭吃钟水饺，红油一盖，皮薄，嘴唇一下子热。

甜水面一碗黑亮，面厚像皮带，筷子提起来沉，蒜味扑脸，汗珠马上出来。

龙抄手汤清，肉馅紧，撒一把葱，安稳。

夜里散步到九眼桥，桥下灯光把水面染成金色，桥洞一个个像眼睛，车流在上面滑过去，像鱼背上的光。

河边酒吧音乐声不重，年轻人坐在江堤台阶上吹风，手里的是啤酒，心里的是故事。

第三天早起去了新场古镇，人不多，石板路潮，青苔发亮。

早餐点一碗肥肠粉，汤头白，肥肠处理干净，辣椒盖在上面，香味往外冒。

老街有药铺，木抽屉排成墙，老板戴老花镜，抓药像弹琴。

窗外有乌篷船慢慢移动，船篙碰岸边，发出咚的一声，很稳。

成都的雨说来就来，一阵一阵，像有人在屋顶抖毛巾。

雨里吃钵钵鸡，签子从红油里起身，芝麻粘在上面，香菜叶挂着水珠，舌头会记很久。

说住宿，市中心太古里周边贵，但方便，晚归不用担心打车。

武侯祠附近便宜点，小院多，晚上安静，清晨能听到鸟叫。

锦江边的酒店景观好，但潮气重，洗衣服不容易干，带一件快干衣，晚上洗，早上穿，省心。

说省钱，餐馆别只看装修，看筷筒和油碟，干净到位就是好店。

火锅点菜按份来，不为面子加菜，吃到七分饱最舒坦。

景点门票提前线上买省几块，避开节假日省下一半时间。

工作日去武侯祠，拍照不用等人散，周末像赶集，走一步让一步，心累脚也累。

说避坑，网红冰粉多放糖，拍照好看，吃两口腻，找路边老摊，碗口不花，味道正，冰是大冰块敲的，凉得透。

兔头不要路边预制冷冻款，选现卤现拌的，香料是活的，闻得到桂皮和香叶。

夜里去小酒馆听歌，门票早点买，黄牛加价心疼。

成都人爱慢，不催你买，不催你走，坐下就算熟人，抬手就是一声哥们。

杭州人来这儿，步子先慢下来，胃口倒比平时大胆。

辣度别逞强，上午吃了重口，下午选清淡，肠胃在感谢。

行程别填满，早上一个点，下午一个点，中间找茶馆坐坐，晒会儿太阳，才像来过。

临走那天清晨，在小区边的面馆吃了碗小面，老板把葱花抓得满手都是香。

门口小狗叼着塑料瓶，摇着尾巴，车从巷子口开过，地面把水波纹推开。

把行李箱拉到地铁口，风从地铁口往外吹，带着地下的凉意，人一下清醒。

成都是一座会给人留余地的城，热闹归热闹，安静也有处。

茶和酒都能找到位置，辣和甜各有一条道。

历史在庙里在桥上在碑刻里，日子在火锅里在瓜子里在麻将声里。

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一锅红油，那一碗茶，那一声竹叶响。

下次还来，带上胃口，带上时间，带上一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