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我是湖南人，去了趟甘肃天水，不吹不黑，天水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起初只是想看看传说里的天水麻辣烫，想着趁着淡季走一圈，吃口热的，呼口风。
到天水的第一口气很干净，鼻子有股凉意，像刚晒过的被子味道。
火车站外面人不多，出租车师傅说最近人少，路好走，心里就放松了。
住在秦州区小巷里的一家小旅馆，老板娘端了壶热水，说晚上冷，盖厚点，话不多，手脚麻利。
窗外能看见山，像蹲着的大狗，天一黑就安静，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去的伏羲庙。
门口一棵老槐树，树皮像老人手背，粗得能抱不过来。
伏羲庙不大，院子方正，红墙黑瓦，香气淡淡的，不呛。
伏羲是传说里画八卦的人，说是人文初祖，庙里有一块“古太极图”，黑白交错，边角磨得发亮，都是手摸的。
讲解员说祭祀在每年正月，锣鼓一响，院里挤得满满当当，队伍从门外排到街口。
站在牌坊下看天，云像一圈圈的鱼鳞，风一吹就散，心里一下子静了。
再走到玉泉观。
山门口有水声，泉眼在石缝里冒泡，水很清，手伸进去像被针扎了一下，冷得醒神。
观里供着道像，墙角有风铃，叮当响，声音不大，顺耳。
有人在泉边接水，说煮茶不涩，汤清，拿一个塑料瓶装满，盖子拧得很紧，怕洒了。
从玉泉观往上走，能看见整座城，灰屋顶连成一片，远处的山像叠起来的纸。
天水的古巷挺多。
走水帘洞老街那边，石板有点滑，鞋底打个趔趄，身子一晃，捏了把汗。
街边老房子门楣上有花纹，木头的，划出一条条深痕，年代有了，味道也有了。
卖烤馍的小伙子喊一声“出炉了”，热气冒上来，芝麻味顶鼻子，掰一块丢嘴里，烫，但香。
说到吃，麻辣烫绕不过去。
天水的麻辣烫用的是宽粉，土豆切厚片，豆皮卷得像信封，牛肉片薄，汤是红的，但不糊嘴，辣在舌尖，香在鼻腔，咽下去肚子暖起来。
吃法简单，先捞粉，再丢菜，砂锅咕嘟一响，撒一把香菜和蒜末，舀一勺红油，端起来就干。
店里摆的是老式长桌，凳子矮，人一多就挤挨挨的，碗碰碗，筷子敲一下，声音清脆。
老板问吃不吃臊子，点头，他就舀一勺带肉末的汤，鲜味立马出来。
旁边的大姐说，这边的辣跟湖南不一样，湖南是冲，天水是绵，像冬天的火炉，慢慢烘。
第二天去麦积山石窟。
从城里出发走高速，山路像拉开的腰带，弯多，风景也多。
车一停下，抬头就看到一块大黄石，像从地里蹦出来的面包，表面被风一吹一吹，坑坑洼洼。
石窟在半山腰，一排排木栈道挂在崖壁上，远远看像一条腰带系在山腰。
上栈道要排队，鞋底要防滑，手扶栏杆，脚贴着木板走，心里打节拍，别慌。
佛像就藏在洞里，一开门，光落在脸上，眉眼像活的，嘴角有一点点笑。
有的佛像鼻子缺了，有的手指没了，露出石芯，像在看伤疤，心里不忍。
导游说，麦积山是“东方雕塑馆”，开凿从十六国到明清，修修补补一千多年，匠人把泥一点点抹上去，抹出筋骨，抹出衣纹，风吹雨打，样子还在。
还有一尊巨大的弥勒，脚背宽，指甲薄，站在面前，人一下小了。
风从崖缝里穿，衣摆拍在腿上，声音像纸扇划过耳朵。
抬眼是天，低头是谷，心里像被掏空又装满。
下来喝了一碗罐罐茶。
小砂罐一排挨一排架在炭火上，茶叶不多，枸杞几颗，红枣一两块，出汤不浓，暖胃。
摊主说这叫“解乏水”，路上走累的人都爱喝。
天水的早饭很实在。
一碗呱呱，绿豆粉蒸出来的，切成块，浇上蒜水和红油，入口软，没什么负担。
还有面皮，筋道，蘸汁酸爽，一碗下肚，眼睛都亮了。
牛肉小饭也好吃，米饭吸了汤，颗颗分明，牛肉切丁很干净，连小孩都能吃。
晚上在小巷里吃一锅羊肉垫片子。
土锅底下架柴火，锅里羊排带筋，下面铺土豆和胡萝卜，再压一层面片，汤开了，香气出来，人就不想走。
面片吸汤，边缘卷起来，咬一口有劲，羊肉不膻，牙齿顺着筋往下切，骨头一抬就露白。
朋友打趣说，这一锅，能治旅途的所有委屈。
市区里还有南郭寺。
南郭寺在一座小山上，台阶不陡，慢慢走就上去了。
寺里安安静静，香客不多，墙上有“南郭先生”的典故介绍，说的是古时有人装懂吹竽混在乐队里，后来被拆穿，世人借此说“南郭先生”不学无术。
站在古柏下读这段，心里像被点了一下，人得实实在在，路也得一步一步。
寺旁的小亭子能看城景，屋顶一排排，河像一条银线，晚霞把窗纸染成浅红，风把钟声推远。
走到伏羲城遗址博物馆。
展柜里有石斧、陶片，纹路均匀，说明牌写着“先民农耕与祭祀的痕迹”，解说员说，这里是三阳川流域的重要遗存，伏羲画八卦的传说就源于此地的观天取象，河水弯，山势合，像一张天地图。
听完再走出去看街口的八卦雕饰，就懂了点味道。
路上打车，司机师傅很能聊。
说麦积山石窟以前路没这么好，来一趟得折腾一整天，现在高速一小时就到，周末本地人也会带娃去走走，看看“泥佛”，讲讲“匠人守一生”的故事。
问淡旺季，师傅说工作日更安稳，吃饭不用排长队，票也好买，酒店价格低一截，能省不少。
住这件事，多说两句。
秦州区离伏羲庙近，逛街方便，晚上吃的多。
麦积区靠近麦积山，想一早上山住这边合适，早起能避人流。
火车站周边便宜旅馆多，能省钱，但隔音一般，建议带耳塞。
自驾更自由。
麦积山、仙人崖、石门这些点分散，公交转来转去费时间。
自驾一条线串起来，省事，停车位不少，淡季基本能随到随停。
不自驾也没问题，市区打车起步价不高，市内公交干净，去麦积山有直达旅游专线，早出发就稳。
说到仙人崖。
这地儿山势陡，寺庙像从石头里长出来，楼阁错落，桥搭在崖壁上，人走过去心里发痒。
相传是晋代高人修行之所，后人在悬崖凿洞建庙，石刻题记还在，字迹清楚，能读出“重修”“进香”这些朴素词。
站在飞桥上看峡谷，风从下往上顶，帽檐差点掀翻，双手抓紧栏杆，脚往前挪半步，心跳得像鼓。
再说石门。
两块巨石对立，中间一线天，风一吹，石缝里呼呼响，像有人在吹壶口。
据说汉唐时这里是关隘要道，旧路的车辙还在，石面磨得光亮，想象一下驼队走过，铃铛叮当，尘土起一丈高。
天水的甜品不花哨。
杏皮茶酸酸甜甜，一口下去口水涌出来，解腻。
当地还有灰碱面，做成臊子面，汤红亮，面有劲，吃完舌头不糊。
点一碟酿皮，黄瓜丝铺上去，蒜水一浇，辣椒油一抹，筷子一搅，香味跳出来。
关于花费，简单明白。
市区一顿麻辣烫人均三四十，麦积山门票联票能省钱，出租车市内十来块搞定，住宿淡季一百多能拿下，节假日涨两三成，早点定稳妥。
拍照想要干净背景，早上八点前到点位，太阳还不刺眼，阴影柔，佛像细节清楚。
鞋一定要防滑底，栈道有些段落潮，手心出汗就抓栏杆，别逞强。
手机信号山里有盲点，提前把路线和应急电话截图，心里有底。
天水人说话慢，做事不急。
点菜催一嘴，人家笑笑说“就好了”，再等两分钟，锅开，菜美，心气也顺了。
本地人爱把“拜个年”挂嘴边，见面热乎，给个方向，怕你走错，还会多叮嘱一句“前头一拐就是”。
晚上回去路过小摊，烤洋芋切开，撒一点花椒面，再抹一勺蒜蓉，咬下去，外皮脆，里面糯，热气直冲鼻梁，眼睛一眯，心里有了安稳。
有人说天水只靠一碗麻辣烫出名。
不太准。
伏羲的故事在街口，石窟的手纹在崖壁，泉水在石缝里冒，风把钟声送到巷子深处，日子慢，味道厚。
出发前看了不少评论，有人说远，有人说干，有人说没啥玩头。
走一圈，感觉不一样。
远，用一碗汤打底，身子热起来，路不远。
干，用一壶泉水润润喉，嘴巴不干。
玩头，得把点连起来，把脚放地上，把眼睛抬起来。
天水的好，在细处，在慢处，在人情上，不抢，不拽，不推。
想省心，就选工作日，早出发，少排队，多走路，花钱少，心情稳。
想拍照，就避开正午，找阴影，找角度，栈道尽头回头望，照片比正面更有劲。
想吃好，就认老店，菜单简，锅里实，排队不怕久一点，翻桌快，老板诚实，味道不差。
最后留一个小计划。
明年桃花开时再来一次。
伏羲庙看春风，麦积山看云影，玉泉观接一壶新水，巷口再吃一碗热汤。
不吹不黑，这城比网上说的要好。
不是一下子让人惊叫的那种好。
是走着走着，逛着逛着，心里慢慢亮起来的那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