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时针拨回10月8日清晨,100多条活蹦乱跳的“现代直立猿”被大巴拉到张家界七星山。车门一开,冷风裹着雨丝呼啦啦往里灌,像提前给他们冲了个“清醒澡”。工作人员挨个收走背包,连半片压缩饼干都没留,只发一把柴刀——钝得能当镜子照,照完就心碎。
有人当场打退堂鼓,被同伴拽住:“来都来了,起码拍张照发朋友圈。”于是拍照、打卡、立flag,一条龙完成,再齐声喊“干”,声音撞到对面绝壁,弹回来只剩“惨……惨……惨”。
02
第一天,整座山像被突然扔进《侏罗纪公园》拍摄现场,满屏都是“啊啊啊”。有人把石缝当总统套房,钻进去才发现是“水帘洞”——半夜雨水倒灌,泡得睡袋直接改姓“水饺”。
“别墅哥”却像自带外挂,砍竹子跟切黄瓜似的,三天盖出三层“竹海叠墅”,门口还荡着一架秋千。别人淋成落汤鸡,他盘腿坐在热炕头,一边烤蘑菇一边哼《孤勇者》,弹幕齐刷:“哥,你缺室友吗?会洗衣会做饭,还会给你写彩虹屁那种。”
03
吃,才是真的修罗场。
野梨、山药、猕猴桃,被尊称为“荒野三件套”,啃到最后看见猕猴桃就自动分泌苦水。一棵野梨树被薅得比程序员的发际线还干净,树枝连夜递交“秃顶申请书”。
更惨的是蛋白质。主办方良心发现,撒了十几只鸡和小野猪,结果鸡会飞、野猪会冲刺,选手被反追到怀疑人生。260斤的“极限哥”布下天罗地网,野猪没逮着,自己先掉坑里,爬出来第一句话:“这猪……练过短跑吧?”
于是老鼠、蚂蚁、蝗虫,统统升级为“行走的氨基酸”。冷美人烤蝗虫那串,色泽金黄、滋滋冒油,弹幕飘过:“像极了夜市25块一把的秘制烤串。”她咬一口,表情管理瞬间下线,眉毛跳探戈,嘴角跳街舞,硬是把“恶心”演绎成“真香”现场。
04
火,是整座山的“社交货币”。
谁生起第一把火,谁就是“七星山王思聪”,众人排队借火,姿态堪比蹭WiFi。冷美人钻木钻到满手血泡,第一个点燃火堆,结果太兴奋,一屁股坐火边,把羽绒服烤成“爆炸棉”,现场秒变“仙女散花”。
“毒王”生不着火,生啃蜈蚣,脸绿得能直接出演《复仇者联盟5》。记者问他:“感觉如何?”他咂吧嘴:“还行,就是后味有点……像前女友的绝情。”
05
时间这把锉刀,35天把100多号人锉得只剩15个“野人标本”。
林北从精神小伙进化成“精神猿人”,裤子屁股位置破成大峡谷,用藤蔓捆成“原始T-back”。他一边砍柴一边哼“祝你生日快乐”,说那是给异地恋女友的“云端KTV”。网友笑疯:“别人用微信语音,他用山风唱情歌。”
冷美人瘦了12斤,圆脸削成长脸,假睫毛早被山风卷跑,剩下两根“倔强甲”还粘在手上,像不肯离职的临时工。她每天拿木炭刷牙,用野花做发绳,硬是把荒野活成了“废墟美学”秀场。
06
镜头切到城市这边——
我在空调房啃鸭脖,顺手给“野人”们刷火箭。鸭脖辣得我斯哈斯哈,手机里的林北正把老鼠串成糖葫芦,两厢对比,辣味儿瞬间变成愧疚感,呛得我咳嗽出眼泪。
朋友发来。:“如果把你扔上山,能撑几天?”我盯着还剩半盒的鸭脖,默默沉默
07
比赛继续,冠军未定。
有人说要熬到过年,主办方干脆加设“过年特别奖”——只要年三十你还在山上,现场包韭菜鸡蛋饺子,配康师傅老坛酸菜面,外加一瓶冰镇可乐。弹幕瞬间刷屏:“我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不为奖金,就想体验可乐在4℃山风里冒泡泡的快乐。”
08
夜里刷到一条评论,差点把我按死在沙发上:
“他们丢的是体重,我们丢的是感知幸福的能力。”
一句话像钢管舞,在我心里转着圈儿地戳。
想起上周自己为“奶茶少放一颗珍珠”给店家打差评;想起同事因为电梯等了30秒就发朋友圈吐槽“人生艰难”;想起我妈在超市为便宜两毛钱的鸡蛋排半小时队,回家却嫌wifi不够快。
我们被24小时热水、外卖、空调、奶茶层层包裹,却天天喊“人间不值得”。人家在4℃的雨夜里靠一把火续命,却还能在镜头前咧嘴笑出一排小白牙。
09
凌晨一点,比赛直播还在进行。
冷美人添完柴,对着镜头小小声说:“城市里的你们,明早记得喝热豆浆,吃油条要蘸酱油。”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火光在她脸上晃啊晃,像给皮肤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我关掉手机,起身把空调调到26℃,把没吃完的鸭脖密封好,扔进冰箱。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所谓“文明馈赠”,其实就是——
你可以选择不啃老鼠,却依旧能尝到蛋白质的甜;
你可以失败,却不用拿生命买单;
你可以哭,却随时有热水把眼泪擦开。
10
窗外,城市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
山上,冷美人把最后一块木炭埋进火堆,用灰烬捂严实,动作轻得像在给火堆盖被子。她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有个陌生人正学着她的样子,把对生活的怨气一点点埋进心底,再轻轻压上一句:
“明天早饭,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