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中国游客一夜蒸发，日本街头中文招牌集体熄灯。

大阪心斋桥药妆店店长李薇昨天打包回国。她在视频里把工牌扔进垃圾桶：老娘不伺候了。镜头外，同一条街，三家免税店的卷帘门贴出招租纸条。去年这时候，门口排队退税的中国游客能拐两个弯。

变化从十二月订票数据开始暴跌。航司内部票仓图显示，上海-东京航线经济舱空座率飙到六成。导游王哥带团十三年，第一次在机场接到退团电话比接机多。他发语音：再不来人，我也撤了。

撤的不止游客。横滨仓库搬运工阿斌把最后一个月工资换成机票。凌晨航班起飞前，他在候机厅开直播，弹幕刷屏：兄弟，落地报平安。阿斌回：平安不了，起码兜里是人民币。

直播第二天，池袋北口少了一家中餐馆。老板福建老陈把灶台拆了卖废铁，算完账发现还不够一张回国单程票。他蹲在空铺子里抽烟：早听劝就好了。

劝来自大使馆一月发出的安全提醒。提醒只有一句话：避开人群密集场所。看懂的人立刻收拾行李。没看懂的人还在朋友圈晒樱花。一周后，机票价格翻三倍，再下手只能候补。

候补也轮不到。航司把留给旅行团的舱位全砍，优先给返航客机配平。旅行社小张说，现在去日本像偷渡，回来像逃难。他手里压着两百本护照，签证页还没撕，客户已经不要了。

不要的直接损失先砸在免税店。松本清股价三天跌掉一个涨停板。资本市场上，化妆品板块跟着跳水。日本最大百货公司财报会议记录流出，高层承认：一季度销售额缺口靠本土客补不回来。

补不回来因为本土客也在缩手。东京上班族佐藤发现，公司附近拉面店中午不用排队了。老板把招牌套餐降价两百日元，还是坐不满。佐藤刷到新闻才知道，少了中国游客，店铺收入直接腰斩。

腰斩速度比想象快。JNTO统计，十二月中国游客消费额同比消失两千亿日元。这笔钱原本可以覆盖静冈县全年农业产值。现在静冈草莓烂在地里，果农开直播求收购，弹幕清一色：运费比草莓贵。

贵出来的成本转嫁给谁？日本一家电视台做街访，路人回答：大不了每人掏一万八。节目播出后，便利店出现抢购瓶装水的场面。有人怕加税，先囤为敬。恐慌比税来得更快。

快动作的是零售老板。东京银座一家腕表店把中文价签撤下，换上英文。店长说，先装给欧美客看。可欧美客不囤表，他们买二手和服。和服店老板娘苦笑：中国妹子一次买五套，美国大妈挑一套砍半天价。

价格砍不动的还有房租。池袋华人房东林姐手里三套民宿，一月退租两套。她算过，空一天亏一万日元。想降价抢长租，日本大学生嫌贵，中国实习生不来了。林姐把钥匙扔进抽屉：先锁半年，看风向。

风向吹回国内社交软件。小红书热搜词日本打工避雷贴阅读量破亿。最高赞笔记标题：去时带十万，回来剩机票。博主详细列账：语言学校学费、押金、交通卡、健康保险，一分要不回。

要回钱的是早退的人。在福冈做餐饮的晓峰十二月辞职，老板当场结算，还多给十万日元封口费。晓峰懂规矩：拿了钱，别在华人圈说店里坏话。他回国把钱换成黄金：起码不贬值。

贬值最快的是日元，其次是在日华人安全感。大阪一名便利店夜班店员被抢收银机，监控里歹徒第一句用中文：把钱打开。消息传开，华人夜班群炸锅，排班表一夜空一半。

空出来的岗位没人顶。日本介护机构原本靠中国实习生填补缺口，现在实习生集体毁约。机构把招聘海报贴到越南语学校，月薪提高三万日元，还是招不满。老人尿布换不及时，家属投诉电话打爆。

爆雷的还有人手不足的物流仓库。亚马逊日本站春节促销备货期，中国工头阿强带四十人团队连夜回国。仓库主管追到机场，承诺时薪再涨五百日元。阿强摇头：命比钱重要。

重要的是，回国的人把经验直播出去。抖音搜索日本打工，最新视频封面统一红字：别来。点进去，主播第一句话：我人已经落地浦东。第二句：谁再劝你去日本，直接拉黑。

拉黑的不止朋友，还有过去的自己。三年前，阿斌在老家县城贷款买婚房，首付靠日本时薪。现在房子停工，他回国第一件事去售楼处问退房。销售回：可以退，扣三成。阿斌算了算，等于三年白干。

白干的滋味让后来者止步。语言学校招生办陈老师透露，四月生报名数直接砍半。中介费从一万降到五千，还是没人签。家长群里流传一句话：送孩子去日本，不如留着钱送外卖。

外卖骑手缺口正好接住这批回流的人。上海某站点站长说，一月新入职骑手三成有日本履历。他们自带电动车，第一天就能跑四十单。站长拍肩膀：跑外卖比搬箱子安全，起码知道谁在点单。

点单的人也在变。日本药妆代购群从每天九十九条减到三条。群主阿玲把群名改成闲置转让，还是没人说话。她最后发公告：囤的货自己用，用到过期。发完退群，头像灰了。

灰掉的是一条曾经年流水百亿的市场。现在只剩航空公司在深夜加班飞空机回国，机舱里坐着几十个沉默的打工人。他们不再拍照，不再发定位，不再说下次见。飞机落地那一刻，有人鼓掌，掌声很短，像终于关掉一盏不想要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