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古交梭峪,小时候户口本上写着“阳曲县”,一夜之间变成“太原市古交工矿区”,我妈去派出所换户口,回来一路念叨:咱家成了“太原人”?可进城还得坐仨小时盘山班车,车牌晋A,但山还是那座山,沟还是那条沟。
1997年,我正好在小店一中复读,班主任把地图挂黑板,啪一下把“南城”“北城”撕掉,贴上了六块新牌子。他说:孩子们,以后填志愿别写错区名,咱是“迎泽区”了。底下有人嘀咕:考不上大学,搬个区就能加分?全班哄笑,可心里都明白,太原把“城乡结合部”这五个字活生生撕掉了。
最魔幻的是娄烦。我大学同学吕梁人,大学四年死活不承认娄烦归太原,说穷得叮当响,划过去是“扶贫式吞并”。结果去年他去娄烦接亲,高速通了,光伏电站铺到天边,新娘家拆迁分了五套电梯房,他回群里晒钥匙:太原真香。
古交更绝。当年为了挖煤,把交城、阳曲各切一块,硬拼成“工矿区”,矿工们睡的是活动板房,喝的是黄泥水。现在矿快采空了,政府干脆给升成县级市,牌子一换,房价从八百飙到六千,我妈那套老矿工楼,四十平,挂牌五十二万,买家还是煤老板的儿子——只不过这回是来开民宿的。
太原这七十年,就像村里拼炕,谁家被子短了,就从隔壁拽一截,最后拼成一张大通铺。铺大了,有人嫌挤,有人嫌冷,可冬天烧暖气的钱,终于能大家一起掏了。
地图上的线,说改就改,可真正难改的,是心里那条线——到底算不算“城里人的命”。答案其实特简单:只要公交能用一卡通,孩子能上市区小学,谁还管你以前是哪个县的?